第8章 有驚無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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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策毫無欣賞風景的興致,只顧埋頭趕路。

離開長安縣獄的範圍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脫掉獄卒服,扔進坊溝裡,上身僅著粗麻短衣。

天氣很冷,凍得他瑟瑟發抖。

然而林策卻步履堅定,越走越快。

目的地是西市。

西市位於都城西北角,和縣獄一南一北,相隔甚遠,而他必須在天光大亮前抵達,找到落腳之地。

“噠!噠!噠!噠!”

忽然,清脆的馬蹄聲從前面傳來,混雜著沉重整齊的腳步聲,打破清晨的靜謐。

林策心臟一緊,猛地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前方拐角處,出現一道騎著駿馬的高大身影。

其人身披輕甲,頭戴兜鍪,手按腰間長刀,顧盼自雄,雖然看不清具體長相,卻能感受到鋒銳驕縱之氣。

而在高大身影背後,跟著兩列府兵,俱挎刀負箭,頂盔摜甲,雖然處於繁華都城之中,卻無一人東張西望,陣型更是絲毫不亂。

左右御衛肩負守護都城之責,這些府兵,毫無疑問都是從各州鷹揚府精挑細選的驍勇之士。

除少數鍍金的權貴子弟、武勳後裔,絕大多數將卒,都上過陣,見過血。

原主如果沒被歷城伯楊洪選為親兵,或許也會成為其中一員。

林策收回目光,飛快掃視左右。

最近的街口離他有二十多步,隨著前方巡城衛兵越走越近,已經來不及避開了。

而強行逃跑的話,只有死路一條。

兩條腿不可能跑得過四條腿。

既然逃不了,那就賭一把。

賭發生在長安縣獄的惡性事件尚未傳開,賭那個明顯出身不凡的領兵將領,不會在意區區庶民。

思緒及此,林策原本挺拔的脊背陡然佝僂下去,雙手捂住腰腹,裝作虛弱無力的模樣。

表面上,他的手是捂著肚子,實際上,則是握緊了藏在腰間的隨身短刀。

與此同時,林策非但沒有加快腳步,反而故意放緩,慢吞吞地沿著街道往前走。

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那個騎馬將領竟非常年輕,濃眉大眼,相貌堂堂,雙目開闔之際,眼神如利劍般朝林策射來。

他早已注意到了林策。

在年輕的騎馬將領眼中,林策的行跡非常可疑。

現在是清晨,宵禁剛結束不久,天氣又非常寒冷,此人居然穿著單衣獨自逛蕩,怎麼看都不正常。

“站住!”

上下打量了林策幾眼,年輕將領忽地冷聲喝道。

林策像是嚇了一跳般,身體顫抖,手腳哆嗦,惶恐地低著頭,乖乖停下腳步。

年輕將領輕輕一夾馬腹,控制坐騎來到林策旁邊,居高臨下地俯視後者:“汝是何人?為何上街?”

林策把腰間短刀攥得更緊了,做好隨時動手的準備,低聲下氣道:“小人是歷城伯府的家僕,昨日因犯了錯,被三郎執行家法,夜不能寐,所以想去東市買些傷藥。”

“歷城伯府?三郎?”

年輕將領眼中狐疑之色稍減,用馬鞭挑起林策的衣袖,果然看見傷痕累累的手臂。

“汝所說的三郎,可是楊暉那傢伙?”他又問道。

“回貴人,楊暉乃鄙府是四郎的名諱,三郎的名諱為楊建。”林策恭敬答道。

聞得此言,年輕將領眼裡的狐疑完全消失了。

他在言語中故意設了個陷阱,若對方是混跡市井的地痞流氓,只要一開口就會露怯。

“汝可以走了,速去速回,勿要逗留。”

甩了甩馬鞭,年輕將領淡淡道。

“多謝貴人。”

林策雙手作揖,一拜到地,旋即略顯艱難地加快腳步,朝東市方向走去。

望著林策的背影,年輕將領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可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終,他搖了搖頭,排除雜念,繼續策馬前行,帶領麾下士卒返回軍營。

往前走了數十步,脫離年輕將領的視線,林策方才重新直起腰桿,心中大石落地。

短短几句話的功夫,林策後背便出了一身汗。

剛剛實在太兇險了。

若非他思維縝密,反應迅速,及時給自己安了個假身份,否則還真不一定能過關。

事實證明,捨棄環首刀的決定十分正確。

如果那個年輕將領看見他拿著朝廷制式武器,即便他舌燦蓮花,也絕無放過的道理。

雖然成功化解危機,但是天空越來越亮,林策不敢耽擱時間,匆匆轉向,往西市行去。

與此同時。

長安縣獄內。

縣尉唐季雲臉色鐵青,眉宇佈滿陰雲,直勾勾盯著劉獄吏死不瞑目的屍體,良久不發一言。

在他身前,四個獄卒雙膝跪地,額頭貼著地面,屁股高高撅起,身體抖得像篩糠。

周圍的其餘獄卒,以及眾多佐史差役,俱都屏住呼吸,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囚犯越獄,連殺多人後揚長而去。

這不啻一巴掌,狠狠扇在咱們分掌刑獄、治安、捕盜等職責的唐縣尉臉上。

眼看烏紗帽岌岌可危,他能有好臉色才怪。

不知過了多久,唐季雲咬緊牙關,終於從齒縫裡蹦出一句話:“誰能告訴我,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跪在地上的四個獄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們能感受到縣尉的暴怒。

對他們來說,簡直猶如滅頂之災。

“林石頭,都是林石頭乾的!”某個獄卒慌忙喊道。

“林石頭?”

唐季雲眉毛微皺,面露疑惑。

他覺得這個名字頗為耳熟,卻想不起在哪裡聽過。

有人快步上前,附耳低語:“歷城伯府的護衛,前兩天因打傷信安伯之子而入獄。”

唐季雲恍然大悟,緊接著覺得匪夷所思。

區區伯府護衛,竟有這等心性和武力,釀下如此血案?

“全是林石頭一人所為?”唐季雲忍不住問道。

跪在地上的四個獄卒齊齊點頭。

見此情景,就算唐季雲不願相信,也只能信了。

他按下焦躁的情緒,冷聲說道:“事發經過,爾等且一五一十,從實講來,不得有任何隱瞞。”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四個獄卒身上。

“事......事情發生於今日子時,我等原本在外值守,忽然聽見獄中傳來慘叫聲。”

先前開口的那個獄卒額頭冒汗,磕磕絆絆道:“劉獄吏也聽見了,他似乎很生氣,帶著我們入獄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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