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酉時（1 / 1）
申時？
豈不是說，馬上就到酉時了？
楊建心中倏地火熱起來。
前些時日，他出城遊玩，無意間碰到一位漂亮的小娘子，當真是秀色可餐，我見猶憐。
經過多番打聽，始知那小娘子是某吳姓商賈之女，芳齡十八，雲英未嫁。
憑藉自家勳貴的身份，以及歷城伯府的權勢，稍微威逼利誘一番，對方便乖乖屈服了。
為了保持新鮮感，楊建可一直忍著，未曾提前享用那小娘子呢，就等著對方主動送上門。
腦海內浮現吳小娘子嬌俏的面容，婀娜的身段，楊建感覺自己好像又行了。
他自軟榻上翻身而起，大聲吩咐美婢：“快快快，給我梳洗更衣，莫要誤了良辰吉時。”
“三郎，三郎！”
便在此時，一個長相清秀的小廝氣喘吁吁地跑過來：“阿郎讓小人提醒您，近日不要隨意外出，恐會遇到危險。”
“嗯？”
楊建動作一頓，側首盯著小廝，皺眉道：“阿爺為何提醒我？是什麼危險？”
小廝快步走到楊建身邊，附耳低語：“林石頭越獄了，而且還殺了很多人。”
楊建疑惑問道：“林石頭是誰？他越獄了，和我有什麼關係？”
“林石頭就是那個姓林的護衛，高高的，瘦瘦的，前兩天去縣衙投案自首了嘛。”
“哦，原來他叫林石頭啊。”
楊建恍然大悟，旋即滿臉驚訝：“那傢伙看起來傻傻愣愣的，竟然敢殺人越獄？”
小廝卻露出懼怕之色。
以前仗著楊建撐腰，他沒少刁難對方。
因此聽到這個訊息的第一反應，就是擔心自己的小命。
“哼，越獄了又如何？難道他還敢出現在我面前不成？我是主，他是僕，我為貴，他為賤，僕為主死，賤為貴用，天經地義。”
略一思忖，楊建便不以為然道：“阿爺太小題大做了罷，居然還專門讓你過來提醒我。”
小廝賠著笑臉：“阿郎也是關心您。”
楊建像趕蒼蠅似的揮了揮手：“行了，阿爺的囑咐我已知悉，現在閃一邊去，別耽誤我的正事。”
小廝唯唯諾諾，不敢再勸，只得退到一旁。
美婢服侍楊建洗漱完畢，幫後者穿上由綾羅織成的華美長袍，頓時顯得貴氣逼人。
一套操作下來，轉眼便到酉時。
看了眼天色，楊建拔腳便走。
美婢、小廝、以及三個隨行護衛趕緊跟上。
護衛本來有四個的，包括頂缸入獄的林石頭。
如今少了一人，楊洪還沒來得及給他補充。
歷城伯府佔地極廣，前後共分六進，楊建住在第五進。
只是納妾，不是娶妻，當然沒資格走正門。
所以楊建已事先通知府中管事，把第五進旁邊的角門開啟。
懷著急切的心情，楊建徑直來到角門外。
寒風呼嘯而過，頓時令這位勳貴子弟打了個哆嗦。
“三郎，小心著涼。”
美婢立即將一件白色大氅給楊建披上，而小廝也不甘示弱，捧著手爐恭敬地遞給自家郎君。
楊建懶得關注兩個家奴的爭寵行為，反正這種事，每天都要發生十幾次，他早就習以為常了。
“怎麼還沒來？”
他伸長脖子，頻頻向街口顧盼，滿心急切變成了焦躁：“書奴兒，你去前面瞅瞅。”
“喏。”
名為書奴兒的小廝跑到街口，墊著腳，左右張望一番，又以更快的速度飛奔而回。
“三郎，我看見轎子了！”
楊建聞言大喜，當即昂首挺胸，拿出最好的狀態，往街口方向走了兩步。
不多時，一頂四抬小轎出現在楊建視線裡。
沒有八抬大轎，沒有迎親隊伍，沒有敲鑼打鼓，當然也就更沒有前呼後擁的豪華儀仗。
嫁妝倒是非常豐厚，在小轎後面排成長龍。
林策就藏在抬嫁妝的人群中。
他一眼便看見了目標。
對方此刻眉飛色舞，喜氣洋洋，披著厚實暖和的大氅，捧著精緻小巧的手爐，妥妥貴族作派。
而林策自己呢？
粗衣蔽體，朝不保夕，在牢中留下的傷痕依舊隱隱作痛，還要面臨官府的追捕。
他與楊建之間的距離，何止眼前這數十步！
按住殺機，林策不著痕跡地移動目光，轉而觀察周圍的環境。
當下已是酉時，最多一個時辰後便會開始宵禁，街上行人漸漸變得稀少。
歷城伯府附近的行人自然就更少了，基本沒有哪個不長眼睛的傢伙敢來這邊瞎逛。
他沒看見縣衙的差役，要麼已經收工了，要麼壓根沒來過。
這是個好訊息，極大降低了他逃跑的難度。
只要靠近楊建五步之內，林策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刀斃命。
其實，對林策而言，難的不是殺死楊建，而是殺死楊建後，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雖然他提前準備了一條退路，但是，意外隨時可能發生，退路未必管用。
最大的威脅，就是楊建身後的三個護衛。
那三個護衛跟原主一樣，都曾擔任過歷城伯楊洪的親兵，參與過漠北鏖戰。
此等真正上過戰場、經歷過生死搏殺的悍卒，絕非什麼囚犯、獄卒可比。
而且，他們還帶著刀。
“要放棄嗎？”
林策捫心自問。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如果他要放棄的話，早就放棄了，一開始便不會出現於此。
仇敵近在咫尺，報仇的機會觸手可及，哪有臨陣退縮的道理。
欲成大事，便不能惜身！
林策微微低頭，跟著抬嫁妝的隊伍慢慢往前走。
離楊建越近，林策的殺意越濃烈，呼吸反而越平穩。
楊三郎絲毫不知自己死期將至，他的注意力，全被轎中的嬌俏美人兒吸引過去了。
四抬小轎輕輕落地，立於轎邊的兩個婢女神態恭謹，朝楊三郎屈膝一禮，口稱郎君。
楊建擺擺手，示意兩個婢女掀開轎簾，滿臉堆笑地對著轎內說道：“蕙娘，請下轎吧。”
轎中坐著一位身穿青綠嫁衣的少女，以扇遮面，扶著婢女的手娉婷而出。
楊建急不可耐上前，抓著少女白皙的柔夷，噓寒問暖：“蕙娘，路上可還順利？”
少女幅度極小地點了點頭，似乎有些害怕，身體往後縮了縮。
“你們離遠點，別嚇到了我的蕙娘。”
楊建當然不覺得她是在怕自己，只以為護衛嚇到了對方，於是扭頭喝道。
三個充當背景板的護衛默默後退數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