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封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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潁川的戰報是在七日後送達洛陽的。

彼時靈帝正在德陽殿中聽群臣議事,朝堂上的氣氛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各地的急報像雪片一樣飛來,幾乎每一封都在報告城池失守、官軍潰敗的訊息。

“陛下,冀州急報!盧植將軍在廣宗與張角主力相持,糧草不濟,請求增援!”

“陛下,幽州急報!涿郡被圍,太守郭勳戰死,叛軍勢大,請求朝廷速派援兵!”

“陛下!”

“夠了!”靈帝猛地一拍龍椅扶手,臉色難看,“朕養你們這些大臣有什麼用?八州之地,處處烽火,朕的江山就要被一群泥腿子掀翻了!”

群臣跪伏,山呼“陛下息怒”,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場面話。

靈帝的怒火不是沒有來由的。自黃巾舉事以來,官軍幾乎逢戰必敗,各地郡守望風而降,黃巾軍所到之處,城池望風披靡。幽州、冀州、豫州、兗州、青州、徐州、揚州、荊州,八州之地,數十座城池,竟在短短一個月內接連淪陷。

其中被朝廷給予厚望的三位將軍除卻皇甫嵩和朱儁前些時日傳回來收復了陽翟的情報,盧植卻是陷入跟黃巾軍相持的階段,這些種種,怎能不讓劉宏大怒。

“陛下,”司徒楊賜出班奏道,“臣有本奏。”

“講!”

“潁川戰報,左中郎將皇甫嵩、右中郎將朱儁聯名呈報。”楊賜雙手捧起一封奏摺,聲音沉穩,“潁川黃巾渠帥波才,率眾兩萬餘圍攻潁陰,被守軍擊退,波才本人被陣斬於城南。潁川黃巾主力潰散,餘部或降或逃,潁川之圍已解。”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嗡聲四起。

“潁川解圍了?”

“波才被斬了?誰幹的?”

“潁陰?潁陰是誰在守?”

靈帝的眼睛一亮,身體微微前傾:“說詳細些!”

楊賜展開奏摺,朗聲念道:“臣皇甫嵩、朱儁謹奏:潁川黃巾渠帥波才,率賊近兩萬餘圍攻潁陰,潁陰代縣令荀棐,率守軍四千餘,堅守城池七日,斃敵近萬。後波才夜襲破城,荀棐臨危不亂,親率騎兵出城突襲,陣斬波才於萬軍之中,賊眾群龍無首,潰不成軍。臣等率軍趕到時,潁陰之圍已解。臣等以為,荀棐功在社稷,不可不賞。謹將詳情呈於御前,伏惟聖裁。”

朝堂上安靜了一瞬,然後爆發出一陣議論。

“四千守兩萬?還守了七天?”

“陣斬渠帥?一個十七歲的少年?”

“荀氏荀棐……是荀爽的兒子?”

靈帝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笑容:“好!好一個荀棐!朕記得他,就是那個上書舉報太平道的荀家小子,對不對?”

“陛下聖明,正是此人。”楊賜答道。

“哈哈哈,朕當時就知道他行,不虧是潁川荀氏子弟。”劉宏驕傲到。

座下群臣也是趕忙迎合到“陛下聖明。”

“當賞,眾卿覺得該給個什麼封賞較好。”

群臣之間卻是兩兩相望,一時無人應答。

就在這時,一個人從班列中走了出來,此人身材魁梧,面闊口方,穿著一身暗紅色的武官袍服,腰佩長劍,步履沉穩。他正是大將軍何進,何皇后的兄長,如今朝中炙手可熱的外戚權臣。

“陛下,”何進抱拳道,“臣以為,潁川大捷,意義重大。自黃巾舉事以來,官軍屢戰屢敗,士氣低落。如今荀棐以數千之眾,破兩萬之敵,陣斬渠帥,實乃開戰以來最大喜報。臣以為,朝廷應對荀棐予以重賞,以振士氣。”

靈帝點了點頭。“何愛卿倒是言之有理”

“陛下且慢!”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一旁響起,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讓從靈帝身側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慣常的笑容。

“張常侍有何話說?”靈帝問道。

張讓躬了躬身,笑道:“陛下,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請教何大將軍。”

何進眉頭一皺靜靜的聽著

“皇甫將軍的奏摺上說,荀棐‘親率騎兵出城突襲,陣斬波才於萬軍之中’。”張讓慢悠悠地說,“奴婢想問,潁陰不過是一座小城,哪裡來的騎兵?而且還是能突襲萬軍之陣的精銳騎兵?據奴婢所知,潁川一帶,即便是朝廷的駐軍,也未必有這樣的騎兵。”

何進的臉色微變:“張常侍的意思是?”

“奴婢沒什麼意思,”張讓笑容不變,“奴婢只是覺得,這份戰報,怕是有些誇大其詞了”

此言一出,朝堂上頓時議論紛紛。

何進冷笑一聲:“張常侍的意思是,皇甫將軍謊報軍功?”

“奴婢可沒這麼說,”張讓搖頭,“奴婢只是覺得,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守住城已經不錯了,還要陣斬渠帥?這未免太過離奇。陛下聖明,應當明察。”

靈帝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猶豫。

張讓的話雖然刻薄,但也不是沒有道理。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帶著一群臨時招募的鄉勇,能在三萬大軍的圍攻下守住城池,已經夠不可思議了,還要陣斬敵軍主帥?這確實有些令人難以相信了。

“陛下,”何進上前一步,“臣以為,張常侍此言差矣。皇甫將軍為人耿直,從不虛報戰功。他說荀棐斬了波才,那就一定是荀棐斬的。況且,潁川之圍已解,這是事實;波才已死,這也是事實。無論波才是誰殺的,荀棐守城有功,這是板上釘釘的事。若因猜忌而不賞,今後誰還肯為朝廷賣命?”

張讓嗤笑一聲:“何大將軍說得輕巧。荀棐不過是一個白身,沒有任何官職,若朝廷因為他打了一場勝仗就大加封賞,那以後那些立了功的將軍們,又該如何封賞?朝廷的爵位官職,難道就這麼不值錢?”

“你!”

“夠了!”靈帝一聲斷喝,打斷了二人的爭執。

他在龍椅上坐直了身子,目光在兩人間來回打量,不到片刻便開口到“何愛卿說得有理,荀棐守城有功,不能不賞。張常侍說得也有理,荀棐白身一人,不宜封賞過重。”

“那就封個‘討逆校尉’,賜金五百,絹五百匹,加之朕聽說潁川太守在陽翟身死,那就由荀爽暫代潁川太守一職,在平定黃巾之後再行定奪”

“這,陛下,這不妥吧......”何進還想出言勸阻,畢竟但凡是明眼人都知道這個討逆校尉只是個虛職,空有名頭卻無實權。

“這就夠了。”靈帝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一個十七歲的少年,能當上校尉,還不足以嗎。”

何進還想再勸,只聽張讓高聲到“陛下聖明!”在場的宦官勢力也是開始點頭附和。

眼看劉宏已下皇命,何進當下也不再規勸了。

就當群臣以為今日朝會就此結束時,劉宏又拿起了那封軍報開始自顧自的說起來“荀棐既然能守潁陰,想必也有些本事。朕打算讓他北上涿郡,協助先行官軍剿滅張曼成。若是成了,朕再論功行賞;若是不成……”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何進臉色微變:“陛下,潁川現在剛剛結束戰亂,還需要留人善後,加之荀棐雖然打了勝仗,但畢竟年輕,缺乏經驗。讓他獨自領兵北上,萬一有個好歹.......”

“誰說讓他獨自領兵了?”靈帝打斷他,“朕會讓皇甫嵩撥給他一些人馬,再加上他自己的部下,足夠了。再說了,朕不是讓荀爽暫代潁川太守嗎?荀棐北上剿滅其餘黃巾勢力,荀爽坐鎮潁川重建陽翟等地,如此,他們父子二人正好為朝廷分憂。”

劉宏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荀棐一個“為國效力”的機會,又用潁川太守的位置安撫了荀氏,還藉機把荀棐這個“不確定因素”暫時從潁川調走,可謂一舉三得。

何進還想再說什麼,張讓已經搶先一步,躬身道:“陛下聖明!這樣一來,既賞了荀棐的功勞,又給了他建功立業的機會,兩全其美。”

何進狠狠地瞪了張讓一眼,心中將張讓這個醃狗罵了上百遍,但靈帝已經拍了板,他也無可奈何,只能抱拳道:“陛下聖明。”

“那就這麼定了。”靈帝揮了揮手,“擬旨,發往潁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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