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張角的交代（1 / 1）
“廣宗城要守不住了。”張角冷不丁的說出這一句話。
張寶猛地抬頭，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大哥會說出這樣的話“大哥！”
“聽我說完。”張角抬手製止了他，聲音雖然虛弱，但語氣中仍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的病，我自己知道。沒幾天了。”他看著自己的弟弟，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溫情。
“我死之後，軍心就會動搖，到時候不需要官軍動手，我們自己就會內亂起來。”張角又咳嗽一聲
“更何況現在那盧植老兒已經截斷了我們的糧道，這座廣宗城已經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大哥......”
“所以，我要為你跟三弟謀一條生路，過幾日我會在再次登上城頭告訴城中軍民，黃天已經降下了旨意，只要從此攻出去，就能徹底推翻朝廷。”
張寶愣住了“可，大哥，正面衝鋒雖說我們有將近六萬兵力，但對上的朝廷的人也不見得能討到好。”
張角此時笑了笑，微微搖了搖頭。
“我到時候會開啟南城的城門，指揮大軍向著漢軍的營地發起衝鋒，屆時你要帶著三弟從北城門出去，去鉅鹿，那裡還有我留下的家底。只要到了那裡，就還有斡旋的機會。”
這時才明白大哥的計劃的張寶聲音發顫道。“可是大哥，你怎麼辦？”
“我？”張角又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幾分苦澀，也有幾分釋然，
“我一個將死之人能換來我兩個弟弟的生路何樂而不為，更何況我留在這裡才能最大程度為你們爭取到逃出昇天的機會。”
“不行！”張寶霍然站起身，“大哥，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
“你聽我說。”張角的語氣陡然嚴厲起來，但很快又緩和下去
“廣宗是朝廷的心腹大患。我在這裡，盧植就會把全部注意力放在廣宗。你們才能安全突圍。若是我跟你們一起走，盧植一定會派兵追擊。到時候誰都走不了。”
張寶想要反駁，但是仔細想想之後又說不出什麼，因為張角說的都是對的。
張角重新躺了下去，目光投向屋頂。
“我這一輩子，帶著兄弟們從一無所有走到今天，已經夠了。”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若是不仔細聽甚至已經聽不清他說的話，“剩下的路，該你們自己走了。”
屋內的燭火在此刻跳動了一下，那碗床頭的褐色藥汁此刻映出的不再是張角虛弱的臉龐，映出的是一旁張寶整個人顫抖的身軀和臉龐止不住的淚水。
終於入夜了，廣宗城內的某處傳來陣陣奇怪的簫聲，似是有人在哭泣著。
接下來的幾日，廣宗城的城牆上總會出現一道身影。
張角每日都會站上城牆上遠遠的觀望著漢軍大營。
他穿著一件發白的黃色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起，面容清瘦，但腰桿挺得筆直。遠遠望去，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天公將軍威武”不時會有黃巾軍對於張角的吶喊從城內傳出。
張角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朝外，做了一個“賜福”的手勢。“黃天在上，信眾在下。“張角受命於天，代天行化。凡我太平道信徒，皆得庇佑。”
城頭上的黃巾兵紛紛跪倒，額頭貼著冰冷的磚石，嘴裡唸唸有詞。
張角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掃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轉過身，沿著城牆緩步走去。
身後的親兵連忙跟上，有人想攙扶他，被他輕輕推開。
“不必。”他的聲音很堅定，因為現在的他還不能被他人看出自己的狀況。
這一日，張角在城頭站了大半個時辰。從東段走到西段，又從西段折返。每經過一處哨位，他都會停下腳步，朝守城計程車兵點點頭，或者說一句“辛苦了”。
那些士兵受寵若驚，有的人甚至激動得熱淚盈眶。
“天公將軍來看我們了！”
“將軍放心，城在人在！”
張角沒有回應這些誓言，只是繼續往前走。他的目光越過城牆，落在漢軍大營的方向，仔細觀察著漢軍的部署
第二日，他又來了。
第三日，第四日，第五日都是如此
每日都是同樣的時辰，同樣的路線，同樣的表情。城頭上的黃巾兵從一開始的激動變成了習以為常，但每當張角經過時，他們依然會挺直腰板，握緊手中的兵器。
“有天公將軍在，黃天一定會保佑我們，我們一定會贏的。”
這些話流傳在廣宗城內的黃巾軍之間，像一技強心劑扎進了每一個人的心管。
漢軍大營外，荀棐站在一處土坡上，眯著眼望向城頭。
這幾日他每日都會來此觀察，想從張角的身形、步態、氣色中看出些端倪。
但距離實在太遠了，隔著四百多步，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黃點，連人臉都分辨不清。
“主公，還看呢？”許褚站在他身後，百無聊賴地啃著一張餅，“那老道天天在城頭站著，有什麼好看的？”
“仲康，你說他為什麼天天在城牆上轉悠？”荀棐反問。
許褚撓了撓頭：“給下面的人看唄。他要是縮在城裡不出來，底下的人就該胡思亂想了。他天天露臉，大家就覺得他沒事，仗還能打。”
荀棐看了許褚一眼，有些意外：“仲康，你什麼時候變聰明瞭？”
許褚咧嘴一笑“俺本來就很聰明，只是跟主公比顯得差了些。”
荀棐笑了笑，沒想到許褚還會這些話，多半是跟郭嘉學的。
不過荀棐很清楚一件事，就是現在的張角狀態一定不好，至於到底到了什麼狀態，荀棐真的拿不定想法。
也許現在的他是在強撐。也許他的病根本沒到那個程度。
荀棐在心中默默喚出系統：“能不能兌換張角的健康狀態？”
“叮！難以完成。”
荀棐默默關掉了系統面板。
“走吧，仲康。”他轉身走下土坡，“回去吃飯。”
許褚跟上他，嘴裡嘟囔：“主公，你說張角會不會突然從城裡衝出來？”
“衝出來？”荀棐腳步一頓，“他衝出來幹什麼？送死？”
“俺就是隨便說說，這幾日閒的俺發慌，俺老早就像去劈了那些黃巾賊了。”
許褚無心的一句話卻讓荀棐心中多留了一個心眼“反常之舉必有他的目的，看來得多留心了。”
“希望沒事吧”荀棐心中暗暗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