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覬覦(1 / 1)
可是,她有的選嗎?
身為丫鬟,春棠從未怪過老天爺不公,但命運似乎總是反覆想讓她低頭。
她閉上眼。
肩膀深深地垮下去,聲音輕飄飄的無力,“好,就像從前那樣。”
謝硯之抿唇,沒有繼續追問。
自欺欺人地裝作聽不懂春棠的口是心非。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事了,你先好好休息幾天,活交給其他人。”
“嗯,多謝大公子。”
……
日子平靜了幾日。
春棠安心休養。
她雙耳不聞窗外事,除了吃飯,閒暇時就繡帕子。
等攢好了幾塊手帕,便找了個由頭,準備出府換銀錢。
誰知。
還沒出院門口。
在謝府的後院,碰到了剛下早朝的謝硯之。
“大公子好。”
春棠鞠躬行禮,心虛地將手帕往身後藏。
謝硯之早就發現了她的手帕,走上前明知故問,“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是……奴婢閒時繡的手帕,準備拿去換銀錢。”
春棠沒敢抬頭。
只因謝府明令禁止下人私自做活,被發現了要挨板子。
“讓我瞧瞧。”
頭頂傳來聲音。
接著,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出現在眼前。
眼看逃不過,春棠只好應了一聲,將手帕遞出去。
謝硯之接過手帕,放在掌心端詳。
他表情平靜如水,春棠卻覺得有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脊骨攀延而上……
良久,才聽見聲音,“這梅花繡得不錯,針腳細密,花瓣顏色層次分明,簡直栩栩如生。”
“大公子息怒,奴婢不是有意違反府中規定……”
春棠認錯的話剛說。
謝硯之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心疼地牽起她的手,“你的手疼不疼?”
“奴婢不疼。”
春棠秀眉微皺。
謝硯之卻溫柔地撫摸她的手,語氣寵溺,“手都扎破了,還說不疼?”
“無礙,反正奴婢皮糙肉厚的。”
春棠一邊說,一邊想將手抽出。
可謝硯之不願意鬆開,“在我面前就別逞強了,若是缺銀錢,我有。”
話音落下。
他伸手將春棠拉進懷裡。
一切都來得太忽然。
春棠微怔,下意識想推開謝硯之,可手臂抬到一半,又無力放下。
罷了。
她本就是他的人。
……
微風起。
她碧色的衣帶纏上他的白玉腰帶。
兩縷青絲纏綿交織,分不清彼此,
謝硯之抱著春棠的手臂收緊,微彎下身子,腦袋抵在她肩頭,面無表情地將目光投射到後方……
隔著幾塊青磚的距離。
謝燼站在牆角的梧桐樹下。
將這刺眼的一幕,盡收於眼底。
日光穿不透茂密的樹葉,樹蔭像一片無法逃脫的陰霾,死死地罩在他身上。
他沒有動。
甚至沒什麼表情。
只是眸子裡,翻湧著太多複雜。
過了好久。
宛若一尊雕像的謝燼,才終於轉身離開。
謝硯之鬆了一口氣,隨即鬆開了春棠,他握住她的肩頭,“記住了,以後需要銀錢,問元青要即可。”
“嗯。”
春棠點點頭。
心裡有種怪異的感覺,又說不上來是什麼。
過後。
她回到了雪蘭堂,謝硯之則是一人前往榮禧堂。
……
“今日前來,是想麻煩娘挑個好日子,去……柳家下聘。”
話音剛落。
王芷蘭以為自己聽錯了。
關於與柳家的婚約,她反覆提過好幾次。
可每一次謝硯之不是閉口不談,就是找各種藉口搪塞。
如今主動提起。
王芷蘭連茶都顧不上喝,像是生怕他會後悔,“好,娘待會就找人上門算日子。等夜晚你爹回來了,在一起商量聘禮該如何準備。”
“嗯,有爹孃把關,我就放心了。”
謝硯之應了一聲。
他表情如一潭死水,不像是即將要娶妻之人。
說完想走,又被王芷蘭叫住,眼神有幾分探究,“硯之,你為何忽然就想去柳家下聘了?”
“如今兒子年歲不小了,是時候考慮終身大事,也不想委屈庭月等我太久。”
謝硯之隨口道。
只有他心裡清楚。
是因為剛剛在謝燼的眼裡看到了幾近瘋狂的偏執。
他不懂。
自己同母異父的弟弟究竟是何時覬覦春棠的。
但他懂。
必須要儘快將春棠變成自己名正言順的女人,以此打消謝燼的妄想。
王芷蘭欣慰地拍了拍謝硯之的肩膀,“你能分清輕重,娘甚是欣慰,世間貌美的女子千千萬,切莫只拘泥於一人,眼前的仕途才是男兒安身立命的根本。”
可天下女人再多……春棠,也只此一個。
謝硯之垂眸隱去情緒,“孃的教導,兒子定會謹記。”
……
夜晚。
已是三更天,到處靜悄悄,只剩下風聲與蟬鳴聲。
春棠正準備睡覺。
門外就響起了敲門聲。
開啟門來,是帶著些許酒味的謝硯之,正斜倚在門框上。
見春棠警惕地抓著門板,那雙向來清冷寡淡的眸子,劃過了一絲失落。
“不打算請我進去嗎?”
“大公子,奴婢今日有些累。”
春棠委婉拒絕。
謝硯之抿唇,釋然地笑了笑,“無妨,反正我……也只是有件事要同你說。”
“大公子,儘管直說。”
“興許過幾日,我便要去柳家下聘了。”
說完,謝硯之喉嚨發緊。
他死死地盯著春棠的臉,不願意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想過。
春棠也許會哭,會難過,又或者是惆悵,哪怕跟他耍性子也行。
唯獨沒想過春棠是面無表情的。
像是聽到了陌生人的喜訊,亦或者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哦,那真是恭喜大公子,與柳小姐有情人終成眷屬。”
謝硯之嘴張了張,心裡的苦澀湧上了嗓子眼。
好久才說,“你……就沒有別的話要說?”
春棠開始認真思索。
謝硯之的眸子也逐漸恢復光亮,可下一秒又變回黯淡。
“哦,還有,就是柳小姐心地善良,模樣也好,家世又顯赫,與您是極般配的。”
“你!”
謝硯之氣急。
一把死死地攥住春棠的手腕,想說什麼,但對上春棠那雙平靜的美眸,又什麼話都說不出。
過了好久,他鬆開春棠的手,“我著急同母親說下聘的事,也是想柳庭月能早日嫁進謝府,這樣也好早點納你為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