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心死成灰(1 / 1)
隨後,他唇角微微一斜,帶著一絲慵懶,指尖摩挲著柳庭月的臉頰,柔聲蜜語道,“區區一株天山雪蓮罷了,我怎會不捨得給庭月妹妹,只是此物緊要關頭能救人一命,日後我登基之路艱險重重,若妹妹遭遇不測,它便是救你的護身符,此時只用來敷臉,未免太過於大材小用了。”
“可……對於女子而言,容顏便是半條命。”
“無妨,我知道有一法子能除疤。”
“什麼法子?”
“聽說神醫谷的谷主醫術高明,他親手所制的玉肌膏,不僅美容養顏,還能祛疤療傷。”
……
聞言,柳庭月臉色微變,指尖反覆捏著帕子,垂著的羽睫微微顫抖,似乎在猶豫掙扎。
“嗯?”
蕭珩勾起她的下巴,嘴角是懶怠的邪氣,彷彿洞悉一切。
柳庭月抿唇,低聲道,“可是……庭月聽說,那玉肌膏雖有效,卻含一味寒性猛藥,女子久用宮寒傷身,嚴重傷及子嗣根本,正經門戶的女子不會輕易用,唯有那一心想要討好男子的妾室,才會冒險一用。”
“這個無需擔心,到時使用玉肌膏時,再服用暖宮丸,寒熱兩相抵制,自然不會有影響。”
蕭珩笑得坦蕩而又放肆,彷彿不將這世間一切放在眼裡。
柳庭月沉默低下頭,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自心底升起,再蔓延至全身四肢……比起使用玉肌膏的風險,她更心寒蕭珩的態度。
這時,蕭珩再次勾起她的下巴,一聲輕笑過後,微涼的唇覆在她臉頰的疤痕之處,帶來一絲溫潤潮溼的觸覺。
她想要將人推開,可手放在他胸膛,怎麼也不捨得推開,任憑滿腔的痴念作祟,步步沉淪再無退路……
半月轉瞬而逝,
天氣漸漸轉涼,已到了深秋時節。
軒竹閣的竹林,失去了往日的青翠,竹葉泛著微微枯黃,簌簌風一過,便有幾片落下。
春棠一如往常,伺候謝燼用膳。
吃完飯,謝燼放下筷子,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忽然道,“明日是重陽節,你且去庫房領些銀子,買些東西回家看看,若想多住兩日也無妨。”
春棠一怔,似是沒想到謝燼會這麼說,心頭瞬間湧上一股暖意,“謝小公子,但是明日重陽節是府中最忙的時候,奴婢擔心……”
“無妨,你且去吧,我自有安排。”
謝燼擺了擺手。
正當春棠準備謝恩時,他語氣雲淡風輕地道,“我記得你母親身體不好,恰好我庫房新得了一盒冬蟲夏草,你帶回去吧。”
春棠愣了很久,嘴巴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要知道冬蟲夏草從西域而來,且不說珍貴難得,單單是運輸不易,便已是價格不菲。
尋常人家根本用不起這樣的好東西,哪怕是在雪蘭堂,她也都沒見過一回。
然而,謝燼卻是那樣的散漫平靜,像是隨口一說,把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東西隨意賜給她。
她回過神,當即跪在地上,誠懇道,“奴婢謝過小公子賞賜,但這冬蟲夏草太過貴重,奴婢不敢收。”
聞言,謝燼眉頭微蹙,“左右不過是一盒死物,讓你收便收著,哪來這麼多廢話?”
“奴婢身份卑微,實在不配……”
“在我這,你的身份從不卑微,配得上世間任何好東西。”
……
聽此一言,春棠猛地抬起頭,對上謝燼的目光,呆滯片刻才回神。
入府多年,她為奴婢伺候主子,早已習慣了看人眼色行事,也習慣了任何人都能踩她一腳的日子。
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謝硯之,手把手教她讀書寫字,讓她切勿妄自菲薄。
另一個人便是眼前的謝燼,親口說她配得上世間一切美好。
不同的是,謝硯之的好總是掛在嘴邊,從不替她出頭,也不會付出任何實際的東西。
而謝燼恰恰相反,在軒竹閣這段時間,她也不是沒發現,那些衣食住行上的細節,無一不超過了一個丫鬟的標準。
她不知為何,心頭某一處變得柔軟,已經死寂的心湖,猶如落下一簇柳絮,蕩起了淺淺的漣漪。
“怎麼?”
“感動得說不出話了?”
“若覺得不好意思,不如以身相許?”
……
謝燼挑眉,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眸底卻是無比認真,像是用開玩笑的語氣,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緊張。
春棠抿唇,沉默片刻,微微盪漾的心湖漸漸歸於平靜,“小公子說笑了,奴婢曾經是大公子的人,身子早就不乾淨了,配不上您。”
“哪有,你從始至終……”
都是我的人。
就算不是我的人,又有何妨?
謝燼急著解釋,可話到嘴邊,又不知如何開口。
他沒有十足的把握眼前的人是否能接受曾經那樣陰暗勾欄的自己,是否會唾棄他的齷蹉不堪,甚至厭惡他是個卑鄙小人。
而他此刻的沉默,落在春棠眼裡,成了預設的猶豫。
她心裡更是平靜,畢竟這世間沒有哪個男子,能接受自己的女人,曾與他人翻雲覆雨。
“奴婢自從雪蘭堂脫身,甘願自降為三等丫鬟,便已心成死灰,不願再與情愛痴纏有半點瓜葛,還望小公子莫要為難奴婢了。”
她竟被傷得如此徹底?
謝燼面上不動神色,但心口猛地一澀,一抽一抽地疼,眸底盡是無力與不甘。
想說些什麼,喉間卻發苦得厲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春棠看了眼謝燼,微微頷首,“小公子對奴婢的恩情,奴婢銘記於心,日後定會盡心伺候,無事就先告退了。”
說罷,她轉身離開,無視身後灼灼的目光,更不想猜測那道目光的含義。
她只知道,還有兩個月她便能與母親去往悠閒的江南水鄉,過安安穩穩的小日子。
第二日。
春棠想著與昨日謝燼的對話,又斟酌了母親的病,於是她便沒有客氣,去庫房領了那盒冬蟲夏草。
但出府前,沒有做謝燼準備的馬車,而是自己叫了另外一輛馬車。
馬車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讓到了一旁,春棠疑惑掀開車簾,遠遠看見了一輛尊貴的紫檀木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