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一場奢望(1 / 1)
接著,就聽見馬伕的小聲吐槽,“這皇家的氣派果然不同凡響,光是一輛馬車就佔了一條街,逼得我們這些平民老百姓只能避而遠之。”
“馬伕大哥,這是誰的車?”
“三皇子的。”
……
聽見馬伕的回答,春棠好奇地看了一眼那輛紫檀木馬車。
恰好,那輛華麗尊貴的馬車經過。
簾子被吹起一角瞬間,她清晰地看見那位身著暗紫色浮雲錦袍的皇子慵懶地靠在座椅上,他衣襟微微閃開,少了幾分皇家的規整,多了幾分浪蕩的不羈。
可惜她看不見那位皇子的全臉,只看見下半張臉,那薄唇噙著似有似無的笑意,莫名讓她心頭一震,好似是在哪見過。
可惜馬車匆匆而過,只留下了一抹獨特的麝沉香,但很淡,被風一吹就散。
她總覺得哪裡怪怪的,莫名對這位皇子有一種熟悉感,但仔細想想,自己一介卑微的丫鬟,怎會識得尊貴的皇子?
……
莫約過了半時辰。
馬車停在了她租住的小宅子外。
她拎著大包小包,走進院子,便看到了一抹熟悉的影子蹲坐在門檻,眼巴巴地望著大門口。
在見到她那一剎那,眼眸亮得驚人,像是藏著星河璀璨。
阿瀾驚喜上前,嘴巴發不出聲音,但看錶情似乎很激動。
以至於,春棠都有些不好意思,“前些日子府中事務繁忙,我實在是無法支開身,今日恰逢重陽節,主子額外恩典探親,所以我這就回來了,這段時間辛苦你照顧我娘了。”
“不過,等熬完這段時間,咱們一起離開京城,就不用這般辛苦了。”
……
阿瀾笑著點了點頭應下,眸底劃過了一絲微不可察的複雜。
春棠並未捕捉到這一切,只是溫婉一笑,拿出了一個精緻的木匣子,“這是我主子賞賜的冬蟲夏草,既能強身健體,亦可滋補療養,你且收好,一半自己留著服用,另一半拿去給母親補身體。”
阿瀾接過盒子,開啟看到滿滿的冬蟲夏草,眸底不可抑制地劃過了一絲震驚。
他搖了搖頭,將木匣子推給了春棠。
春棠嘆了一口氣,重新將木匣子塞進他懷裡,“在我心裡早已把你當成了家人,不過是些許滋補之物,你安心收下便是,若再推辭,可就與我生份了。”
她並沒有注意到,阿瀾拿著木匣子的手,在聽到“家人”二字時,微微顫了顫。
她轉過身,又從大包小包裡拿出了一套乾淨的灰色長夾棉襖,在阿瀾的身上比劃比劃,“如今天氣已涼,你身上卻依舊穿著夏日的短衫,這樣下去遲早要著涼,這是我給你買的新秋衣,你且試試看合不合身。”
阿瀾點點頭,拿著衣服正準備去房間裡換。
誰知被春棠拉住,“在這換就行,身上的短衫不用脫掉,直接套上即可,若是不合身,我好趕緊拿去換。”
聞言,阿瀾拿著衣裳的手一頓,片刻後點了點頭,接著他將衣服往身上一套,正正好好合體。
剛準備抬頭,鼻尖忽然嗅到一絲女子暖香,微微垂眸一看,春棠在他面前靠得極近,正踮起腳尖,伸著小手,眼睛專注地盯著他脖子後立起的衣領。
絲毫沒有注意到兩人之間的姿勢有多麼的曖昧和親近。
阿瀾呼吸一頓,喉結微微滾動,看著這張專注的俏臉,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走……
他的手臂抬起,大手離那盈盈一握的軟腰,只有一寸的距離,但僵在半空許久,終是放下了。
這時。
春棠也替阿瀾弄好了衣領,瞧見對方耳尖紅紅的,不禁笑出了聲,“都是一家人,我把你當成親弟弟看待,看你這般模樣,想來是沒經歷過兒女情長,等到了江南水鄉,我定會幫你選一位合心悅目的姑娘。”
阿瀾聞言沉默低頭,長長的羽睫遮住眸底的情緒,看不出是什麼反應。
春棠並未在意,只當其是害羞了,又交代些事以後,便去了母親林玉芬的房間。
推開門,林玉芬正半躺在床上,看上去依舊虛弱,但臉色紅潤了不少。
“娘,我回來看你了。”
“回來就好,不過按照往年,今日重陽節不正好是最忙的時候嗎?”
“如今我已不在雪蘭堂當差,新主子是謝府的小公子。”
春棠笑笑道。
林玉芬卻笑不出來,眉眼間盡是擔憂,“方才你與阿瀾的對話,我在房間裡也聽見了些許,這謝府的小公子,不僅額外開恩給你休息,還賞了你一盒冬蟲夏草,這……未免太過了些。”
聞言,春棠嘴角的笑意止住,她抿了抿唇,“我……”
“棠兒,聽娘一句勸,你先前是大公子房裡的人,現又在小公子處當差,做高門大戶裡的陰私糾葛最多,日後這兩人若起了半點矛盾衝突,旁人只會將你當成那可憐的替罪羊。”
“謝家門楣太高,我們高攀不上。”
“所以,你定要清醒些,莫要對那小公子動心,以免引火燒身。”
……
聽著母親苦口婆心的話,春棠點了點頭,眸中的堅定更深了幾分,“娘,您放心,咱們的想法一樣,與其做個通房,被困在後院一輩子,不如去過咱們的小日子。”
“你能這般想,娘就放心了。”
林玉芬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除此之外,母女倆還聊了不少的體己話,時間一點點過去,也來到了晚上。
按照習俗,重陽節這天除了得吃好喝好以外,還得額外再吃一道重陽糕和菊花酒。
林玉芬由於身體緣故,吃完晚飯後,便早早回房休息了,院子裡就剩下春棠和阿瀾。
春棠笑笑,給阿瀾倒了杯酒,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她抬頭望向空中的一輪明月,忍不住輕聲道,“阿瀾,你會想自己的家人嗎?”
旁邊的阿瀾聞聲一頓,捏著酒杯的指尖收緊了一瞬。
也許想吧。
可在這深宮皇家裡,哪來的父子之情,有的只不過是君臣名分罷了。
而他也因為生母是一名卑賤的宮女,處處不受人待見,別說是重陽節,就連春節那般盛大的節日也是可有可無的存在。
所謂家人,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