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道貌岸然(1 / 1)
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謝硯之面容驟然低沉,本就清冷的輪廓更是蒙上一層淡淡的冰霜。
直到身旁的元青壯著膽子湊上前,低聲問,“主子,咱們何時起程去柳家?”
“現在就去。”
謝硯之回過神,逐漸恢復平靜。
隨後,一輛銀絲楠木馬車朝著反方向往緩緩行駛。
……
春棠昨夜沒睡好,以至於上了車沒多久,便開始打起了哈欠。
等到馬車駛出城,她更是睏意翻湧,眼皮開始昏沉,不知何時睡了過去,腦袋也不受控制地向一旁歪落。
眼看便要砸在那木頭上,原本閉目養神的謝燼驟然睜開眼,以極快的速度挪動位置,用肩頭接住了春棠的腦袋。
頃刻間,一抹馨香縈繞鼻尖,他身子一僵,呼吸放緩下來,生怕驚擾了肩頭安穩熟睡的人。
等聽見那輕淺的呼吸聲後,才垂眸看向一側,熟睡的女子柔軟無害,長長的睫毛輕垂,白皙如玉的小臉透著幾分紅潤,模樣嬌俏動人。
他不禁眼神一柔,將目光緊緊地鎖在她的臉上……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停在慈恩寺門前。
春棠也在這時被吵醒,她半眯著眼睛,下意識往旁邊的肩頭蹭了蹭。
一抹厚重沉斂的月麟香鑽入鼻尖,她猛然瞪圓眼睛,才發現旁邊之人是謝燼,更是迅速坐直身子,耳尖瞬間燒得滾燙。
“奴婢……冒失了,還請小公子莫要怪罪。”
她顫顫巍巍道,眼底的窘迫快要溢位來。
謝燼唇角微勾,低聲輕笑道,“無妨,只是你這臉紅的習慣得改改,待你我成婚後,人前恩愛的場景,免不了肢體接觸,若還是這般生分羞澀,豈不叫人一眼便看穿?”
這話說的。
一覺睡醒便看到這般曖昧的姿勢,怎可能不羞?
春棠在心中吐槽,面上卻是乖巧答應,“好,奴婢以後會注意的。”
“咱們下車吧。”
謝燼輕應了聲。
他率先下車,春棠緊隨其後,腳剛沾地上,立刻感覺到自己身上匯聚了諸多目光,耳畔也傳來議論聲。
“咦,謝小將軍親手從馬車牽下來了一位貌美的姑娘,瞧這模樣,竟還不是慶陽郡主。”
“難不成謝小將軍移情別戀了?”
……
周圍議論紛紛。
春棠有些不自然地縮了下脖子,將半張臉埋在了那雪白的狐裘之間。
這時。
人群中不知是誰驚呼了一聲,“不對,這姑娘……好像是謝大公子的通房丫鬟,原先在柳府的賞荷宴上見過的。”
此話一出,原先還茫然的眾人,紛紛恍然大悟,言語間也多了一絲鄙夷。
“一個被玩膩了的人,竟轉頭高攀上了兄弟,真是不知廉恥。”
“嘖嘖,瞧她那狐媚樣,定是仗著自己有幾分姿色,才沾染了兩兄弟。”
“這般禍害門楣的女子,就該浸豬籠,想必謝小將軍也是一時被迷惑了,估計倒是玩膩了,就會拋棄她。”
……
即使春棠早有準備,但在聽到這些話的瞬間,身形還是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察覺身旁人僵硬了一瞬,謝燼英眉緊蹙,冷冽的目光犀利地看向人群,最後鎖定在了其中一個叫得最歡的人身上——工部員外郎之子程守義。
他微微側目,給旁邊的凌風使了個眼色。
凌風得令後,迅速大步上前。
伴隨著清脆的兩聲響,程守義還未反應過,臉上便捱了兩個響亮亮的巴掌,周圍人群也瞬間寂靜。
程守義緩過神,臉頰火辣辣地疼,嘴角也留下了血跡,他怒不可遏地看向凌風,“狗奴才居然敢打我,你不想活命了嗎?”
凌風面無表情,又繼續往對方臉上扇了兩巴掌。
程守義被扇得耳朵嗡嗡作響,比起臉上的疼,當眾丟臉更讓他憤怒。
他氣得衝上前,剛準備動手,就被凌風一腳踹倒,狼狽不堪地趴在地上。
與此同時,春棠看見這一幕,明白是謝燼替她出氣……原來被人當眾維護,是這種感覺。
她早已習慣受人非議,默默忍受委屈,從未奢望過有人能替她說一句話,更別提這樣穩穩地將她護在身後。
心頭驀地泛起了一陣陣暖意,但很快又冷靜下來,她輕輕地拉了一下謝燼的衣袖,剛想說些什麼,一輛銀絲楠木的馬車停在了跟前。
接著,謝硯之和柳庭月走了下來,在看到春棠那一瞬,兩人不約而同地露出了震驚之色。
從前只覺得身著素衣的春棠溫婉動人,如今這一身華服,更襯得明豔照人,有種說不出來的美。
謝硯之心口一疼,後悔自己當初輕視了春棠,將這般光彩奪目的明珠,拱手相讓於他人。
他沉著一張臉,走到程守義身邊,對上謝燼那雙冷冽的眸子,沉聲指責道,“謝燼,你如今縱然是有權有勢,也不該動手傷人,這麼多雙眼睛看著,此事若傳揚出去,旁人會如何議論謝家?”
謝燼目光冷冽,掃了一眼謝硯之,嗤笑出聲,“這般肆意侮辱他人者,打了便打了,我謝燼可沒有讓身邊人忍氣吞聲的習慣。”
“凡事應以大局為重,若你這般意氣用事,又怎配得上將軍之位?”
謝硯之怒道。
周圍人一聽,紛紛表示贊同。
在他們眼中,丫鬟不過賤命一條,縱使受了些羞辱,也犯不著鬧出這麼大的事。
春棠站在謝燼身後,聽著眾人的小聲議論,不免有些擔憂,怕自己影響了謝燼的名聲。
剛想站出來道歉,謝燼卻抓住了她的手臂,輕輕搖了下頭。
春棠愣住,心頭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安穩,接著便聽見謝燼帶著一絲嘲諷的聲音響起,“總有些道貌岸然的小人,愛把家風臉面放在嘴邊,到頭來卻連自己人都護不住,也配來教訓我?”
話音落下,謝硯之臉色沉沉,深色的眸子更是死死地盯著謝燼。
謝燼絲毫無懼,與之對視,周身散發出了一股強大的氣場,硬生生蓋過了謝硯之。
看到這謝家兩兄弟為了一個女子冷聲對峙,眾人面色迥異,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柳庭月站在謝硯之旁邊,被這一幕震驚到說不出話,心中的妒火燒得旺盛……
不過是個卑賤的丫鬟,竟引得兩位如此優秀的男子冷麵對峙,全然不顧體面。
她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差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