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心悅已久(1 / 1)
柳庭月收起眼中嫉妒,唇角掛上得體的笑容,主動上前打破僵局,“兩位公子切勿動氣,莫要傷了兄弟情誼,免得落人笑話,平白折辱了謝家的體面。”
她話說得極好聽,姿態大方得體。
眾人聞聲看去,眼中紛紛流露出了對名門世家小姐的讚賞。
接著,她的眼神落在了靜默的春棠身上,面上溫和柔意,眸底卻快速地劃過一抹算計,“再者說了,春棠妹妹性情向來溫順,在府中不過是一個身份卑微的通房,想來定是不希望二位公子為了她大動干戈。”
“私下也就罷了,若是當眾將事情鬧大,只會讓人憑空揣測編排,回頭流言四起,要是往妹妹的頭頂扣上一頂紅顏禍水、挑撥兄弟離間的帽子可怎麼辦?”
說罷,她輕嘆一口氣,神色憂心忡忡,一副真心為春棠著想的模樣。
殊不知,那一句句看似善意的話,實則刀刀見血,不動聲色地給春棠扣上了罪名。
春棠臉色陡然下沉,自然是聽出了柳庭月話裡有話,而周遭人的目光也全都死死地釘在了她的身上。
“嘖嘖,有些人生來低賤,就算是穿了華服,也依舊是個朝三暮四、水性楊花的貨色。”
“不知廉恥的東西,原先是大公子的丫鬟,現在又跟了小公子,這心思當真是不簡單。”
“這樣上不得檯面的東西,與娼婦有何區別?日後定是沒什麼好下場。”
……
那些不堪的汙言穢語,一字一句傳入耳中。
春棠穩住心神,面不改色地從謝燼的身後站出來。
環顧一圈才發現,原本還在詆譭她的人,紛紛閉上了嘴,露出了恐懼的表情,皆被謝燼的氣勢所懾。
她朝著身側的謝燼微微一笑,示意其不必擔心。
接著,上前一步站了出來。
從前她身為奴婢人不得反抗,如今有了謝燼這個靠山,總不能還被人欺負了去。
於是,她眼底再無懦弱,字字戳穿柳庭月的虛偽,“柳小姐今日真是讓奴婢大開眼界,原來一個人的演技,竟可這般精湛,令人歎服不已。”
柳庭月面色一沉,不可置信地看向春棠,沒想到曾經逆來順受的人,竟會當眾反駁自己。
接著,又聽見春棠說,“奴婢無依無靠,實在是膽小如鼠,生怕自己的下場與那柳二小姐一樣,只不過是得了謝大公子幾日寵愛,便落了個一屍兩命的下場。”
什麼?
人群炸開鍋,聯想到了柳輕眉前段時間病逝的事。
如花似玉的年紀便消香玉隕,實在是可疑,再將兩件事聯絡起來,一下就對上了。
眼看眾人神色異常,柳庭月率先沉不住氣,“簡直是滿口胡言!我表妹不過是染了風寒,竟至病逝,何來一屍兩命之說?”
“是嗎?”
“那柳小姐敢不敢對天起誓?又可敢自證清白,命人開啟柳二小姐的棺材,驗驗她腹中是否有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
“奴婢願以性命為賭注,不知柳小姐敢不敢應下?”
……
春棠步步緊逼,說話擲地有聲。
本就心虛的柳庭月不禁顫抖著後退一步,兩人之間誰所言為真,已經清晰明瞭。
漸漸的,原本那些讚賞的目光變了,甚至看向她旁邊謝硯之的眼神,也變得有些怪怪的。
謝硯之臉色下沉,畢竟一屍兩命的事太過於殘忍,傳出去怕是會對他名聲不好,甚至會影響日後的仕途。
他當即冷聲責怪春棠,“區區一個奴婢,竟然敢以下冒上,是誰給你的膽子?”
聞言,春棠扭頭看向謝硯之。
兩人視線對上那一刻,謝硯之莫名感到心虛,就像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他正準備偏開目光,便聽見春堂的聲音冷冷地響起,“從前只覺得大公子性子清冷寡言,對人對事還是溫和善良的,從未想過您敢對那弱女子痛下殺手。”
柳輕眉被謝硯之命人杖斃的事,還是她偶然從元青那知道的。
從前謝硯之縱容柳庭月手段陰毒就算了,如今能幹出這種事,真真是令她感到後怕……
看清春棠眸中毫不掩飾的厭惡,謝硯之心頭一滯,忘了周圍還有旁人,忙著解釋,“我是有苦衷的……”
同樣的話,春棠不知聽過多少遍,除了覺得可笑,再無他感,她冷聲打斷對方,“在中秋宴上,奴婢就已自願請辭,從此與您再無瓜葛,謝大公子不必向奴婢解釋什麼,免得讓旁人誤會,又以為是奴婢纏著您。”
說罷,便要轉身離開。
誰知謝硯之急了,顧不得禮數,想拉住她,手剛抬起便被謝燼攔下。
“你這是做甚?”
“這話應當是我問兄長,春棠方才當著眾人的面,已經說得清清楚楚,兄長為何糾纏不休?”
“難不成連自己的未婚妻都不顧了?”
……
謝硯之瞳孔怔住,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當眾失態。
看了一眼周圍的目光,他狠狠握緊拳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看他這模樣,謝燼唇角勾出一抹譏笑,緊接著收回目光,冷峻的眉峰一挑,緩緩看向眾人,再無半點譏諷,只剩不容置喙的鄭重。
“我心悅春棠已久。”
“日後是要娶她做正室的。”
“若再有人敢亂嚼舌根子,便是折辱了我的侯夫人,是與我謝燼為敵,是以整個鎮北侯為敵。”
……
話音落,全場瞬間寂靜。
人人噤若寒蟬,滿目難以震驚這一切,但誰也不敢拿自家前程去賭一時口舌之快。
隨後,謝燼當著眾人的面,拉起春棠的手,轉身闊步離開。
春棠就這麼任由謝燼拉著,大步走進了慈恩寺。
她微微垂眸,看向兩人牽著的手,掌心傳來溫熱的乾燥,心神驟然失序。
一陣風吹過,漫天的銀杏黃葉落在謝燼那從容沉穩的肩頭,他身上獨有的月鱗香與草木清香融合縈繞,寺廟裡的香火嫋嫋,猶如薄霧般,讓一切變得虛幻縹緲。
唯獨此刻被穩穩地牽著手心,是實實在在,前所未有的安穩。
直到踏過二重朱雀寺門,謝燼才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