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殺人還要誅心（1 / 1）
“暴秦無道，為天下共誅之！”
在一眾秦臣的拳腳相加之下，荊軻被揍的實在沒辦法還手，卻還不忘抓住一個空當罵上一句。
見荊軻竟還有餘力開口叫罵，李青也不得不在心裡感慨，這廝雖然刺殺的手藝潮了點，可卻是真抗揍啊。
再看旁邊的秦舞陽，此刻儼然是已經淹沒在一眾秦臣的怒火之下，被打的沒氣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在王座上沒有發聲的嬴政卻忽然開口道：
“停手！”
伴隨著這道聲音落下，一眾秦臣儘管心裡錯愕，卻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在秦國，嬴政這位秦王的命令便是天。
“寡人有話要問此獠。”
言罷，嬴政便緩緩站了起來，目光銳利的看著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荊軻。
“你方才所言，便是你此行來刺寡人的緣由？”
嬴政說著便冷笑了一聲，繼而又看著荊軻問道：
“寡人現在倒是想聽聽，你眼中的秦國如何無道。”
荊軻顯然也沒預料到嬴政竟然會有話要問自己這個刺客，可在短暫的錯愕之後，便當即做出了反應。
只見荊軻強撐著身體自地上坐了起來，而後仰頭朝著正在俯視著他的嬴政痛斥道：
“秦國乃虎狼之國，天下兵禍戰亂皆起於秦國，別國不知有多少兒郎死在秦國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家因秦國家破人亡。”
“如此秦國，難道還不算無道？！”
“燕國以國士待我，我便要替燕國除了你這無道之國的虎狼之君！”
待到荊軻說完，殿上的一眾群臣皆是嗔目之色，嬴政亦是不屑一笑。
正當嬴政欲要對荊軻再開口之際，餘光卻是忽然瞥見了一旁的李青。
瞧著李青臉上同樣是一副不屑的神色，嬴政心裡頓時泛起了一個念頭。
方才若非是李青，那最後荊軻朝他擲來的那把匕首最終會落在哪裡可就不好說了。
滿朝文武，甚至包括嬴政自己，皆是沒有看出荊軻此獠的包藏禍心，唯獨李青始終在提防著荊軻。
沒想到在秦國的一眾大臣當中，最在乎自己這位大王安危的，竟是一個自己此前從未知曉的儒生。
念及至此，嬴政便朝著李青笑言道：
“李青先生，今日若無你，寡人怕是要命喪此獠手中。”
“如今這賊子又口出狂言，不知李青先生可能代寡人駁斥？”
聽到嬴政的話，李青心中瞭然。
對於要行刺自己的荊軻，嬴政不光要在他失敗後殺了他，更是要在他死前誅他的心，只不過後者此刻卻是交到了自己手上。
“臣遵命。”
一眾秦臣在聽到嬴政的決定之後，看著李青的眼神也都不禁有些酸。
李青這廝不過區區一個儒生，何以能比他們這些為秦國做出過無數貢獻的老臣們更得嬴政信重？
何況李青這廝年紀也不大，又能有多少見識，豈能說的好下面的話？
待會兒若是讓荊軻給說的啞口無言，那他們秦國的臉面可就丟大了。
儘管不少人心裡都是這麼想著，卻是沒人敢開口勸阻嬴政，一個是不敢，另一個便也是想看李青的笑話。
然而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李青接下來的一番話卻是完全出乎了他們的意料。
“你方才說天下兵事皆起於我秦國，那我問你，自鄭莊公箭射周天子以來至今，已有多少年了？”
荊軻聽著李青的話一愣，而李青亦是沒有等荊軻回答便自問自答道：“至今已有差不多五百年了，難道這五百年的戰亂皆是因我秦國？”
“天下戰亂，皆因周王室失德，這才引得各地諸侯不尊天子，互相攻伐，以至於戰亂不休，如何到了你口中便是皆因我秦國了？”
面對李青的接連幾問，荊軻自知無法辯駁，遂只得坐在地上低頭以對，可卻聽到了更為扎心的言語。
“如今之天下，唯有我秦國是在做那結束天下戰亂之事，我秦國要結束這五百年的戰亂，讓這天下只有一個國家，讓世間之人只有一個名字，那便是秦人。”
“至於你和你背後所在的燕國，不過是我秦國一統路上的絆腳石而已，所謂我秦國無道，也無非是給你此行的下作行徑找的藉口而已。”
“你背後燕國昔日之昭王也曾高築黃金臺，求得了樂毅這等賢臣，可現如今卻只剩下了一群庸碌無能之輩。”
“大爭之世，強則滅國，弱則亡國，即便是你今日刺殺我王成功，卻也什麼都改變不了，我秦國仍舊是那個傲視天下的秦國，你燕國也仍舊只是那個苟延殘喘的燕國。”
“可笑你燕國君臣竟是將所有的希望都寄託在這刺殺的手段之上，真是愚蠢至極！”
說到此處，一眾秦臣皆是眼神不可置信的看著李青，沒想到這一番話竟是出自一個年紀輕輕的儒生口中。
嬴政此時亦是點頭連連，李青口中所言，亦是他想要說的。
他先前之所以要讓李青代他駁斥荊軻，便也是想看看李青會不會與他不謀而合，眼下也果真如他所料一般。
知他者，李青也。
荊軻始終低著頭，李青的話越往下說，他的神情便也愈發跟著沮喪，而到了最後，李青更是對他說出了一番誅心之言。
“後世之人或許會讚譽你今日不惜性命也要刺殺我王的勇氣，可卻不會讚揚你和燕國謀劃的這場刺殺。”
“因為在此事之後，你燕國的百姓，要代你和你背後之人承擔我秦國的怒火......”
“他們若死，皆因你而死！”
直到這句話說完，李青便不再開口，荊軻此時亦是猛然抬頭，想要說些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
嬴政見狀臉上亦是浮現出一抹笑容，繼而揮手道：
“誅！”
話音落下，早已是自殿外進來將荊軻包圍的甲士立時就將手中的兵刃刺入了荊軻的身體。
很快荊軻便倒在了血泊之中，臨死前的眼神死死的盯在李青身上。
今日壞他事者是李青，誅他心者，還是李青。
瞧見荊軻已然死了，嬴政一邊揮手示意人將他和秦舞陽的屍體拖出大殿，一邊又冷聲喊出了一個名字。
“王翦。”
“臣在。”
立時便有一名瞧著上了歲數的秦臣站了出來，正是先前秦滅趙國的主將王翦，方才在拳打荊軻的時候，便數他最為起勁。
“燕國今日刺寡人，你說當如何？”
“滅其國！”
李青看著殺氣騰騰的王翦也不禁打了個冷顫，這位可是秦國眼下最為鋒利的劍了。
“寡人令你不日領兵攻燕，毀其宗廟，亡其社稷，但不要株連燕國的普通百姓，那些人在你滅燕以後，便也是我秦國的人了。”
“臣遵命！”
嬴政聞言不再去看王翦，而是將目光落在了李青身上。
“先生方才所言，甚合寡人心意，可最後說錯了，寡人不會小氣到因為燕國上面那麼蠢人而株連整個燕國的地步。”
聽著嬴政的這一番話，李青微微頷首，心中亦是跟著搖曳。
如今燕國尚存，可在嬴政的眼中，燕國之民已然和秦國之民沒有什麼兩樣。
此等氣魄，不愧秦王。
“傳寡人令，賜李青黃金千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