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可願讓百姓吃飽(1 / 1)
黃昏時分。
李青帶著扶蘇來到了咸陽城郊外的一家客舍外面,而在二人的身邊,則還是跟著嬴傒和墨月這兩人。
“先生,你帶著扶蘇來這裡是何意?”
看著眼前這家普普通通的客舍,嬴傒面露不解,遂是朝李青問了一聲。
如這般客舍,不光是在咸陽城中隨處可見,就是在郊外亦有不少,平時接納的客人也多是要服徭役之人。
而眼前的這家客舍,則是嬴傒見過最為簡陋的一家,連大門都已是破破爛爛了。
儘管還沒進門,嬴傒都已經是可以想象到裡面住的都是些什麼人了。
但凡兜裡有點錢,怕是都不會選擇住在這裡的。
所以住在這裡的人,定然都是些窮苦人。
可李青卻是帶著扶蘇這樣擁有著尊貴身份的人物踏足此間,這在嬴傒的眼中是極為不妥當的事情。
他大秦的長公子,焉能與這些普普通通的市井之徒同處?
“先生,扶蘇為我秦國的長公子,怕是不能同你一起進這家破爛客舍。”
嬴傒直接了當的同李青說了自己的看法,可卻並未得到李青的回覆。
在聽到嬴傒的話後,李青只是笑著看向了扶蘇,朝他問道:
“你這位大秦的長公子,可願意親眼看看大秦的子民是如何生活的?”
扶蘇聞言亦是打量了眼前的這家客舍,眼神中卻沒有嬴傒一般的嫌棄,不過卻還是猶豫了一番。
像今天這樣差的地方,以前他莫說親自來過了,便是聽也沒聽到過。
可片刻之後,扶蘇仍是朝著李青微微頷首。
“學生說過願隨老師。”
儘管在扶蘇心中不知李青為何帶他來此,可他既然認了李青為老師,那便要聽他的話。
老師又豈會害他這位學生?
不知不覺間,在扶蘇心中已是對李青這位老師充滿了信任。
“如此渭陽君可還有什麼話說?”
李青這時才轉頭笑看向嬴傒,見嬴傒還想開口說些什麼,遂是又玩味道:
“我就說不該帶渭陽君來的,王上是命我教導扶蘇,如今扶蘇他自己都沒什麼意見,渭陽君何需多問?”
儘管李青的話嬴傒聽來有些刺耳,可卻也沒法反駁什麼,只得是沉默著點了點頭。
見狀李青隨即不再多言,拉著扶蘇的手便和墨月一起走了進去,嬴傒見狀也趕忙跟了上去。
他這位扶蘇的叔公著實不放心讓扶蘇待在這樣的市井之地,若是真出了什麼差錯,那便是天大的事情了。
對於李青的教學方式,嬴傒亦是聞所未聞。
先前在李青家中的時候,他就敢打扶蘇的手心,如今更是帶著他來到這極不安全的市井之地,其行事著實太過肆意了。
扶蘇不光李青的學生,更是秦國的長公子啊。
然而李青和扶蘇這對師生此刻卻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即便是嬴傒也插不上什麼話,只能是默默跟著一起,確保扶蘇不會出什麼事情。
而當李青帶著扶蘇幾人進入這家客舍之時,那客舍裡的舍人便是立馬迎了上來。
“幾位貴人到此何干?”
因李青他們身上的穿著明顯要比普通人華貴許多,故而這舍人自然不敢輕慢,儘管他不知眼前這幾位的身份,可只看穿戴都知道非富即貴了。
所謂舍人,便是一家客舍當中的管事的,類似於後世的旅店老闆。
“走路累了,來此歇個腳,順便吃點東西,上幾碗粟飯便是。”
李青朝眼前這位舍人笑言一聲,而後不等舍人開口,便拉著扶蘇和墨月找了一處角落裡的位置坐下。
本是想讓李青他們坐到單間的舍人見狀一時間有些無措,瞧這幾位的穿戴,肯定是那貴人無疑,可為何卻是要跟他們這些市井布衣擠在一起?
在這家客舍當中,只有單間裡才有案臺和坐墊這樣的東西,而此刻李青幾人卻是隻能席地而坐,屁股下面唯一墊著的東西就是一張草蓆。
在他們的周圍,便是一群衣著樸素甚至是破爛的市井之徒。
起初這些人見到李青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樣,有幾人還想上去搭個話什麼的,可等到嬴傒皺著眉頭走到李青他們身邊,幾人頓時沒有了這般想法。
一瞅那老頭兒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像是他們這樣的市井百姓,還是離人家越遠越好,免得惹禍上身。
因嬴傒的到來,在場周圍的市井百姓全都刻意同李青幾人拉遠了距離,連看都不敢看。
見狀李青亦是無奈的看了嬴傒一眼,忍不住在心裡腹誹一陣。
他就說不該帶嬴傒這老頭來,現在弄得沒人敢和他們說話了都。
不過好在那舍人此刻端著幾碗粟飯來到了李青他們身邊,待將那幾碗粟飯放下後便是開口道:
“幾位貴客,粟飯來了,兩枚半兩錢。”
李青聞言遂是將目光看向了嬴傒,示意讓他這個從一進門就黑著臉的老頭付錢。
嬴傒見狀也沒多說什麼,隨意的自腰間的錢袋中掏出兩枚半兩錢丟給那舍人,轉頭又嫌棄的看了一眼舍人送來的粟飯。
如這般食物,連他府上的奴僕平時也不會吃的。
那舍人在接過秦國發行的官方貨幣半兩錢後隨即將兩枚錢放入了一個甕中,繼而又在竹簡上用刻刀給記錄了下來。
扶蘇看著這一幕卻是面露不解,而這時李青亦是朝他笑言道:
“這家客舍雖然簡陋,卻也是官營的,而秦律規定,官營客舍的收入一切都要記錄,所得錢財亦是要被放置於甕中。”
“若是舍人有貪墨之舉,則是會被重罰,承擔一筆鉅額的罰款,交不上罰款便是會被罰做苦役。”
“所以那舍人才會如此行事,你日後自然要好好了解秦國的律法,卻也不能只去讀律,而是要看這些律令是如何在民間推行的。”
隨著李青的一番話說完,扶蘇默默點頭,將這番話記在了心裡。
李青這時亦是頷首一笑,轉而看了一眼與此間格格不入的嬴傒。
在這個無比講究階級尊卑的時代,身處高位之人,如嬴傒這般才是常態。
在他們的眼中,這些普通人便是如螻蟻一般,不值得被他們記掛在心上。
然而便是這些他們眼中的螻蟻,卻是這天底下數量最多的人,亦是一個國家真正的根基所在!
若是沒有了這些普通人的襯托,又何來身居高位的優越?
而李青卻是不像讓扶蘇成為一個如嬴傒一般眼高於頂的人,作為秦國的長公子,秦王之位的繼承人,扶蘇不光要懂所謂帝王之術,意思要懂的體察這些民間疾苦。
在後世有諸多例子,皆是因為上位者忽略了這些底層普通百姓的需求,最終才導致了國毀人亡。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
這便是他今日要帶扶蘇來這裡的目的。
為王者,焉能做那長在深宮之中,對自己治下國家實情半點不知的籠中雀?
“可還吃的習慣?”
李青一邊吃著自己的那碗粟飯,一邊朝扶蘇問了一句,卻是瞧見扶蘇衝他搖了搖頭。
從小錦衣玉食的扶蘇自然吃不習慣這普普通通的粟飯,此刻亦是沒有去欺瞞李青,不過他此刻卻是顯得有點頹喪。
扶蘇怕因為這個,以至於會讓他在李青心中成了那吃不得苦的學生。
就在扶蘇心裡擔心之際,李青接下來的話卻是讓他眼神一亮。
“無需擔心什麼,因為老師我也覺得這玩意難以下嚥。”
看出扶蘇想法的李青此刻亦是將手中的那碗粟飯放下,神色隨之鄭重起來,繼而衝扶蘇正色言道:
“可此物卻是我秦國子民吃的最多的食物,更有的是人連這個都吃不飽,你覺得這樣好嗎?”
不等扶蘇做出回答,李青的聲音便是又一次迴盪在他的耳邊。
“若你亦覺得不好,那便想辦法,讓這些我秦國的子民們,都能吃飽,吃好。”
“扶蘇,你可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