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秦國的根骨(1 / 1)
“學生願意!”
面對李青問他的問題,扶蘇的回答乾脆而又果斷。
他本就是一個善良的孩子,此時此刻亦是被李青先前的話所觸動。
若日後他為秦王,定要讓他秦國的子民們過上更好的日子。
李青看著眼前的扶蘇頷首一笑,對於自己的這位弟子很是滿意。
墨月此時也眯眼笑看著李青,滿眼都是對於李青的崇拜。
她之所以會對李青這般死心塌地,便是因為李青這與眾不同的一點。
無論自家先生身處何等高位,如何得王上信重,可在他的眼中,卻是始終瞧得見如她這般身份低微之人。
上可陪君王飲酒作樂,下可與布衣同席而坐,這便是李青身上最讓她心動的一點。
嬴傒此時亦是看出了李青要帶扶蘇來此的目的,心中的疑慮也打消了不少。
要給扶蘇立下如此志向,確實是件不錯的事情,不過在嬴傒的眼中,也只是一個志向而已了,絕不會變成事實。
以扶蘇這般年紀閱歷,自然不會明白他方才和李青說的是一件多難的事情。
讓秦國所有的百姓都能吃飽,這在嬴傒看來根本就是一件辦不到的事情。
如今秦國的人口何止百萬,可耕地就那麼多,一年種出來的糧食也就那麼多。
且這些糧食還有相當一部分需要上交到國庫,故而即便如今的秦國乃是天下第一大國,其治下百姓也無法做到人人都是豐衣足食。
人人都能吃飽穿暖的這種話,也就只有扶蘇這種小孩子會願意相信了,像是嬴傒這般活了多年,閱歷深厚的老人是決然不信的。
要是真有那一天,除非是天神下凡了才是!
而在扶蘇說完這一聲之後,周圍的人也都忍不住看向了剛剛說話聲音頗大的扶蘇。
原本李青同扶蘇的交談一直刻意壓低了聲音,直到方才扶蘇激動之下忘了這茬,以至於讓所有人都聽到了他那聲願意。
此時此刻扶蘇這孩子在眾人的眼中就好像個沒事亂喊亂叫的傻子一般,儘管沒人敢說什麼不敬的話,扶蘇還是被看的臉色一紅,顯得尷尬不已。
“呵呵,日後你要被人看的時候很多,就當是提前練練了。”
李青此時朝扶蘇笑言一聲,繼而又是朝扶蘇說道:
“不過老師希望日後旁人在看你的時候,是以一種崇敬的眼神在看我秦國的長公子扶蘇。”
聽到李青的這幾句話,原本尷尬不已的扶蘇這才緩和幾分,接著朝李青重重點頭。
李青見狀亦是深深吸了口氣,而後咬著牙將手裡的那碗粟飯給吃進了肚子裡去。
吃完了自己這碗,李青隨之又去拿了扶蘇的那一碗繼續吃了起來。
儘管作為一個後世穿越而來的人,他也很難吃得下去這口感粗糙的粟飯,卻也不能浪費糧食啊。
墨月這時也看出了李青的意思,遂是將目光看向了嬴傒。
這老頭對自己的那碗粟飯連半點要碰的意思都沒有,動也沒動過。
“渭陽君,您的飯就由我代勞吧。”
嬴傒聞言輕輕點頭,剛想開口答應下來,卻是見扶蘇一把拿過了他的那碗粟飯,接著也學李青那般樣子咬牙吃進了肚子。
連李青這個老師都吃了,那他這個當學生的也不能丟份!
此時此刻李青和扶蘇這對師生,頗像是那酒桌上覺得都不能差事的人,各自端著一碗粟飯“豪飲”起來。
墨月看著眼前這一幕眯眼一笑,嬴傒亦是神色尷尬,如此一來他們幾人當中,就他這個年紀最大的沒吃過粟飯了。
可現在粟飯都已經被吃完了,嬴傒就是想往回找補也沒辦法了。
總是不能再要一碗粟飯來吃吧,那和給自己找罪受有什麼區別?
見扶蘇陪自己吃了一碗粟飯,李青不禁笑意連連,而後伸出手輕輕的在扶蘇的肩膀上拍了拍。
“還記得在來之前我同你說過的嗎?王上曾帶我去過一處地方,那裡是王上眼中的秦國魂魄所在,我亦是如此認為。”
說完這句以後,李青的眼神隨之一輛,繼而整個人豪氣干雲道:
“而我如今帶你來的這處地方,則是我眼中的秦國根骨所在。”
“接下來聽到的話,要記到心裡去。”
話音落下,李青遂是朝著先前的舍人招手道:“老丈,且過來聊上幾句!”
見李青忽然招呼上了自己,那名上了年歲的舍人亦是不禁愣住了。
自己也沒給李青他們上酒水啊,可李青如今這突如其來的話,卻是讓他覺得像喝大了一般。
儘管心裡疑惑,那舍人還是緩步來到了李青的身旁,小心問道:
“貴客喚我何事?”
“我看這客舍裡就老丈一個人在忙活,家裡的其他人呢?”
李青朝著眼前的舍人問了一聲,繼而說道:
“我看老丈也是上了歲數的,家裡該是有幾個青壯子弟幫忙的。”
見李青問起了自家家中的情況,那舍人瞬間便沉默了下來,接著便是衝李青搖了搖頭,語氣悲涼道:
“沒了,都沒了。”
言罷,那舍人遂是將自家的情況都說給了李青去聽,既是擔心李青因他不說而惱怒,亦是他也想找個人訴說一番苦悶。
“老朽早年被徵召入軍,卻是未能斬得那甲首,只在搏殺之時傷了一條胳膊,從此再握不得秦劍了。”
舍人說著便是將袖管擼了上去,露出自己右手胳膊上一條狹長的傷口,隨後又說起了他家中子弟的遭遇。
“而老朽的兩個兒子,亦是先後被徵召入軍,老大死在了滅韓的時候,老二死在了滅趙的時候,也都跟老朽一樣沒什麼本事,一顆甲首都未斬獲,沒得那爵位。”
聽到這一番話,李青不禁默然,他亦是沒想到眼前這位上了歲數的舍人,家裡的情況會這麼慘。
在可謂是全民皆兵的秦國,哪怕隨便找一個上了歲數的男人,多半都會上過戰場,有的還不止一次。
只是像眼前這位舍人如此悽慘的情況,李青亦是不知在秦國有多少例子。
秦軍的軍功制度是以甲首論功,既是那穿戴鎧甲之敵的人頭。
而像這類敵人,多數都極為難殺,且以秦軍數量之多,又是狼多肉少。
故而若是運氣實在不好,許多人或許終其一生都沒辦法斬獲甲首,更不乏有人死在了為秦國一統天下的征途當中。
眼前這舍人和他家裡的兩個孩子,便屬於此列。
“老丈,對不住了。”
聽到李青竟是朝自己如此說了一聲,那舍人明顯也愣住了,還不等他回過神來,卻是又聽到李青問道:
“老丈可會後悔自己不該入軍為國征戰,不該讓自己的兩個兒子也是入軍為國征戰,以至於最後一殘兩死,什麼都沒落下。”
原本還在愣神的舍人一聽這話立時變了臉色,立即朝李青說道:
“貴客你休要胡言,此事不可輕易談論!”
在提醒過李青一句之後,那舍人遂是語氣不悅道:
“後悔個甚?老朽從軍之時,儘管自己沒得過那甲首,卻也是看到過別人得過的。”
“在咱們秦國,只要得了甲首,便是能被賜爵一級,賜田地一頃,從此也算衣食無憂了,老朽我自己得不到甲首,那是我自己沒本事,怨不得旁的。”
“何況秦國也從來沒對不起老朽過,不然如今老朽我何以能做得這官營客舍的舍人?”
“既是秦國之人,自該為國征戰!”
待到這舍人的一番話說完,李青遂是緩緩起身,朝著他俯身下拜。
“受教。”
隨即李青又是將目光看向了扶蘇,而扶蘇這是亦是沉浸在了這舍人方才的那一番話中。
若是沒有眼前的這些人為國征戰,那何來今日之秦國?
經這一遭,扶蘇對於這個將來很有可能會被交到他手上的秦國亦是更為了解,心中亦是忍不住生出一股自豪來。
作為秦國的長公子,看著如此秦國,他自與有榮焉。
同時扶蘇的目光也看向了那位舍人,真正明白了李青方才對他所言的那一句話。
“如眼前這位舍人一般的人......”
“才是秦國的根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