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滿堂皆是無衣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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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

就在這時,在草蓆上坐著的眾人當中有一人猛的站了起來,口中振振有詞。

“老丈說的彩!”

“我乃河西人士,正是因為被徵召到咸陽入伍才投身此間,今後亦要做秦卒為國征戰!”

“老丈方才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我大秦男兒自該為國征戰,亦是要用手中秦劍,為自己搏個前程出來!”

伴隨著這人的一番話說完,在場眾人皆是露出了認同的神色。

如今秦國滅燕在即,所需要籌備的不止是嬴政交由李青負責的軍械,亦不止此戰所需的輜重糧草,同樣還有兵員。

在秦國實行的兵制乃是全民皆兵,除了少數精銳部隊是脫離生產勞動,專職負責軍事行動的以外,幾乎所有人都是戰時被徵召為士卒,閒時則從事生產。

而前不久因荊軻刺秦一事,嬴政已然下令滅燕,自然要徵召各地青壯充入軍中作為滅燕之戰的兵員。

眼下在這間客舍當中,最多的便是像這樣的人。

他們大多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便是年輕。

因為年輕,他們的心裡自然有著一股獨屬於年輕人的心氣。

儘管此時此刻的他們生活並不美好,甚至有的都可以用窮困潦倒來形容,可他們卻全然不為此擔心,因為他們即將為秦國征戰。

只要能在戰場上斬得一顆甲首,那他們的生活便立刻會迎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便是秦國軍功制最能驅動人心的地方,完全明明白白的告訴了所有秦人一個事實。

功名利祿皆是在那戰場之上,儘可憑藉手中秦劍割取!

眼見此情此景,李青亦是不得不在心中感慨創造了這軍功爵制的那位商君之才。

如此制度之下,整個秦國的男人都熱衷於在戰場上改變自己的命運。

這樣的秦國,焉能不叫對手膽寒?

“扶蘇,你若是想要做一個合格的秦王,眼中便不能沒有這些我秦國的根骨,莫要去做那眼高於頂之人,可記下了?”

“學生明白。”

聽著李青和扶蘇這對師生的一番對話,就坐在他們旁邊的嬴傒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神色古怪的瞥了李青一眼,總感覺李青是在罵自己。

眼高於頂之人,說的可不就是自己嘛。

只是嬴傒對此卻也只是苦笑了一聲,亦是開始反思了起來。

此刻他在聽過了青壯的一番話後,心中同樣泛起了漣漪。

他這才是發現,原來這些在他生平當中被他所忽略掉的市井之徒,有時會這般可愛。

不光是扶蘇體會到了李青的那句何為秦國根骨所在,便是嬴傒亦感觸頗多。

這般想著,嬴傒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李青的身上。

他在秦國活了這麼多年都是不明白的事情,可李青這個入秦才短短三年的人卻是比他還明白。

果真大才。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

就在這時,不知是誰人口中哼唱起了一首在秦國流傳極廣的歌謠。

此歌喚作無衣,其歌中之意是講那軍中袍澤之情,故在秦國的軍中備受推崇,亦是在全民皆兵的秦國耳熟能詳,幾乎人人都會唱這歌謠。

在有人帶頭之後,剩下的人也都不自覺的跟著哼唱了起來。

只是片刻功夫,此間便已經聽不到旁的任何聲音,餘下的只有一片哼唱無衣的歌聲。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李青和扶蘇見狀也跟著哼唱起來,墨月亦如是,便是如嬴傒這般眼高於頂之人,同樣忍不住跟著一起哼唱起了那首無衣。

這首無衣即便是嬴傒也經常哼唱,不過多數是在王宮宴會這類盛大的場合,像是今日一般卻還是頭一遭。

可不得不說,似今日這般無衣,確實別具一番風味。

在此時此刻,所有在場眾人無論身份高地,無論貧賤與否,口中皆是在哼唱著同一首無衣。

而他們亦有著一個共同的身份,那便是秦人!

待到一曲無衣唱罷,李青心中忍不住豪氣頓生,於是大手一揮道:

“老丈,今日在場所有人的花銷,我包了!”

一聽李青出手如此闊綽,本就還沒從激動中回過神來的那些從軍青壯們立時歡呼起來。

如今他們還沒建立功勳呢,兜裡更是沒幾個子,不然也不至於擠在這麼破的一家客舍當中。

所以在聽到李青要為他們買單之後,李青在他們的眼裡都快是閃光了。

而就在他們歡呼雀躍之際,李青亦是朝他們笑言道:

“今日我請諸位一次,來日還請諸位將來於戰場之上奮勇拼殺,為我秦國建功立業!”

“彩!”

伴隨著李青的話音落下,一陣略顯雜亂的喝彩聲驟然響起。

而李青這時看著拿著那捲用來記賬的竹簡朝自己走來的舍人,亦是默默將目光看向了嬴傒。

嬴傒見狀忍不住嘴角抽搐起來,合著李青剛才表現的那麼闊綽,原來還是要花他的錢啊!

儘管李青在嬴傒的心裡改觀不少,可一個摳門的標籤卻是被釘死了。

王上都賞賜了你那麼多黃金了,你竟然還吝惜這點錢,真是扣到家了!

不過嬴傒卻也懶得跟李青計較這麼點錢,遂是將腰間的錢袋遞給了那舍人。

舍人在接過錢袋之後這才是按著賬本給在場眾人按數分發起了錢,至於事先交到那甕中的錢乃是已經充了公,自然不可隨意輕動。

“叔公,彩!”

就在這時,扶蘇亦是朝嬴傒笑著說了一聲,使得原本心裡還有些彆扭的嬴傒頓時間眉開眼笑。

能被扶蘇這個喜歡的後輩誇一句,花點錢就花點了嘛!

然而正當舍中其樂融融之際,卻偏是有那不速之客要擾人興致。

砰!

只聽那原本就不牢固的房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而後便自外面走入了幾個衣著華貴的年輕人。

當中為首一人一進來便是大呼小叫道:“舍人何在?”

“速將吾等帶去單間,再將你這裡最好的酒肉送上來。”

“若是慢待了吾等,小心拆了你這客舍!”

見來了這般討人厭的傢伙,原本還都是樂呵呵的眾人也全都安靜了下來,就像先前李青他們剛進來的時候一般,誰也不去看這剛進來的幾個人。

畢竟也不是誰都像李青這夥人這般和善,如眼前這般人儘管很討厭,卻也不是他們能夠得罪的起的。

李青此時看著這破壞了氣氛的幾人亦是有些不悅,心裡忍不住讓他想起了先前第一次見到嬴琢那個蠢貨的時候。

念及至此,李青忍不住在心裡腹誹道:

“自己為何總能碰到這種腦子缺根弦的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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