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就討好你的份(1 / 1)
車子在一家看起來極其私密的酒店門前停下。周行遠並沒有帶她進去,而是從後備箱裡取出一個精緻的禮服袋和一個首飾盒。
“換上。”他把東西遞給她。
阮菲珏看著那個印著陌生奢侈品牌logo的袋子,有些發懵,“這是幹什麼?我不要。”
周行遠沒理會她的抗議,直接開啟後車門,示意她進去。
“車裡有隔板,沒人看得到。”他靠在車門上,掏出手機,一副你換不換我都有時間等你的閒散姿態。
阮菲珏知道自己拗不過他,心裡憋著一股氣,鑽進寬敞的後座,拉上了隔板。
禮服是一條月白色的絲質長裙,設計簡約,卻在細節處透著低調的奢華。她笨手笨腳地換上,冰涼絲滑的布料貼著皮膚,讓她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她活了二十年,除了學校的演出服,從沒穿過這麼正式的衣服。
披散著頭髮不好,所幸袋子裡有夾子,她隨意紮了個頭發。當她推開車門,重新站在他面前時,周行遠正在打電話,他抬起頭,和電話那頭的人說了句“先這樣”,便結束通話了通訊。
他看了她一眼,那探究的審視,讓她感到渾身不自在,彷彿自己的每一寸皮膚都被看得清清楚楚似的。
“還行。”他終於吐出兩個字,然後開啟那個絲絨首飾盒。
裡面是一條鉑金項鍊,吊墜是一顆切割完美的粉鑽,閃著幽幽的光。
“過來。”
阮菲珏遲疑著走近,他繞到她身後,冰涼的鏈身貼上她頸後的皮膚,讓她瑟縮了一下。
他的手指不經意間擦過她的耳廓,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她忍不住往他跟前靠了一下。有些快貼懷裡的感覺。
“好了。”他替她扣好項鍊,退開一步,再次審視。
阮菲珏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前那顆小小的鑽石,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車子平穩地駛入酒店的地下停車場,進入金碧輝煌的大廳裡,才感覺什麼是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阮菲珏社恐,即便她們家有錢,但她很少見過這種場面,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下意識地想往周行遠身後躲。
他卻像是背後長了眼睛,一把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不容她退縮。
“挺直腰。”他在她耳邊低語,溫熱的氣息讓她耳朵發癢,“跟緊我。”
他一出現,立刻成了全場的焦點。
“周少,稀客啊!還以為你今晚不來了。”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立刻端著酒杯迎了上來,視線在阮菲珏身上一掃,立刻堆起諂媚的笑,“這位是?”
“我女朋友,姓阮。”周行遠介紹得言簡意賅。
那男人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熱切:“原來是阮小姐,幸會幸會!周少年紀輕輕就事業有成,還找到了這麼漂亮的女朋友,真是羨煞旁人啊!”
阮菲珏被那一聲“女朋友”砸得有點暈,只能僵硬地點了點頭,連個笑都擠不出來。
周行遠帶著她,遊刃有餘地穿梭在人群中。他似乎認識這裡所有的人,而所有的人,也都對他畢恭畢敬。
她像個被牽線的木偶,跟在他身邊,聽著那些她聽不懂的商業術語和客套寒暄,感覺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你在這兒等我一下。”周行遠把她帶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遞給她一杯果汁,“我去跟幾個人談點事,很快回來。”
他剛一走,立刻就有幾個打扮得雍容華貴的女人圍了過來。
為首的那個看起來四十多歲,保養得極好,笑得一臉和藹可親:“是阮小姐吧?我是李太太,早就聽說周少身邊有了位可人兒,今天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李太太好。”阮菲珏緊張地捏著手裡的杯子,小聲回應。
“阮小姐還在上學吧?是哪個學校的呀?”另一個王太太也笑著湊過來。
“……蘇大。”
“哎呀,蘇大好啊,名牌大學。”李太太立刻接話,“學的什麼專業呢?”
“就普通專業……”
她們的問題一個接一個,阮菲珏的大腦卻像生了鏽的齒輪,轉得又慢又澀。
她覺得自己糟糕透了。
在這些八面玲瓏、談笑風生的貴婦人面前,她就像個上不了檯面的鄉下丫頭,笨拙又可笑。
她甚至能感覺到,她們的笑容背後,可能也藏著審視和輕蔑。
周行遠要是看到她這副樣子,肯定會覺得很丟臉吧。
就在她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周行遠回來了。
他很自然地走到她身邊,手臂攬住她的腰,將她帶進自己的保護圈。
“聊什麼呢,這麼開心?”他問那幾個太太。
“沒什麼,就是跟阮小姐隨便聊聊,這孩子,性子真好,文靜又乖巧。”李太太立刻笑著說。
那幾個女人又寒暄了幾句,便識趣地走開了。
等人一走,阮菲珏緊繃的神經才鬆懈下來,她垂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是不是很給你丟人?”
“丟人?”周行遠挑了挑眉。
“我……我什麼都不會說,跟個木頭一樣。”她越說越覺得委屈,鼻子都酸了。
周行遠看著她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忽然低笑一聲。
他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頰,“你覺得她們剛才是在真心誇你文靜乖巧?”
阮菲珏愣住了,不解地看著他。
“她們不是覺得你文靜,是覺得你木訥、上不得檯面。”他說話向來直接,不留情面,“她們也不是覺得你乖巧,是覺得你好拿捏,沒腦子。”
她聽完瞬間白了臉。
果然,她就知道是這樣。
“但是,”他話鋒一轉,攬著她腰的手臂收緊了幾分,“她們就算心裡這麼想,嘴上也一個字都不敢說。”
“為什麼?”
“因為你是我周行遠的女朋友。”他看著她的眼睛,說得理所當然,“她們不敢得罪我,所以只能變著法地討好你。哪怕你真是個木頭,她們也得把你誇成一朵解語花。”
阮菲珏呆呆地聽著,腦子裡亂糟糟的。
“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去學她們那套虛與委蛇。”他用指腹摩挲著她的臉頰,動作帶著安撫的意味,“在我這裡,你不需要改變你的性子。除非是你自己真心想改,否則,別人只有討好你的份。”
“這就是我帶你來上第二堂課的目的。”
原來……是這樣嗎?
她忽然覺得,跟這樣一個人在一起,好像會很累。
她需要時刻保持清醒,去分辨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需要去適應這種被無數人揣測、審視的生活;總的來說,還是必須得活成八面玲瓏。
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只想回家。
“我想回去了。”她小聲說。
周行遠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了她心裡的退縮。
“這麼晚了,回去做什麼?”他淡淡地問。
“明天……明天是週六了。”她找了個藉口。
周行遠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行,我送你。”
回家的路上,車裡很安靜。阮菲珏靠著車窗,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心裡那股想要逃離的念頭,愈發強烈。
車子停在她家樓下。
“上去吧。”周行遠解開安全鎖。
阮菲珏如蒙大赦,推開車門就想下去。
“等等。”
她回過頭,看到他俯身過來,從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這個,拿著。”
她開啟一看,是一部最新款的手機。
“我不要。”她立刻推了回去。
周行遠沒接,只是看著她,緩緩開口:“你的手機,該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