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苦甜(1 / 1)
晚上,周行遠回來得不算晚,手裡提著一個包裝精緻的紙袋。
阮菲珏正窩在沙發裡看書,聞聲抬頭,看見他把紙袋放在茶几上。
“給你的。”
她好奇地湊過去,開啟一看,眼睛亮了一下。
是一塊小巧的栗子慕斯蛋糕,造型像個圓滾滾的小雪山,頂上還點綴著一顆飽滿的糖漬栗子。應該是特意讓人現做的。
“謝謝。”她拿起小叉子,心情肉眼可見地好了起來。
剛要挖一勺,周行遠的聲音就從旁邊飄了過來。
“只能吃一半。”
阮菲珏的動作頓住,抬頭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控訴。
“為什麼?”
“你腸胃不好,不能吃太多甜食和生冷的東西。”他語氣平淡,“而且,吃糖太多,皮膚會變差,你也不想吧。”
阮菲珏癟了癟嘴。
雖然不情願,但她知道他說得對。戒糖對皮膚好,這個道理她懂。
她小心翼翼地挖了一小半,細細地品嚐著。栗子泥綿密香甜,奶油入口即化,那股甜意瞬間驅散了殘留在記憶裡的一絲藥苦。
真好吃。
她吃完自己那份,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著剩下的半塊。
周行遠很自然地拿起她用過的叉子,把剩下的蛋糕幾口就吃完了。
“你不嫌棄啊?”阮菲珏有點驚訝。
“嫌棄什麼?”他把空盒子扔進垃圾桶,“我老婆吃剩的,有什麼好嫌棄的。而且,不能浪費糧食。”
阮菲珏看著他,心裡莫名地被觸動了一下。
她挺喜歡他這個習慣的,不浪費。被苦味折磨了這麼久,這突如其來的甜,讓她感覺格外珍惜。
吃完飯,客廳裡很安靜。
阮菲珏看完了手裡的書,感覺有些無所事事。她偷偷瞥了一眼坐在單人沙發上看檔案的周行遠,猶豫了半天,還是開了口。
“周行遠。”
“嗯?”他沒抬頭。
“我能問你個問題嗎?”
“問。”
“你家……我知道很有錢啊。”阮菲珏斟酌著詞句,“不過,我在想你當初為什麼不學金融或者管理什麼的,這樣好繼承家業。怎麼反倒去當了整容醫生,還自己開了醫院?”
周行遠翻動檔案的手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向阮菲珏,眼裡情緒不明。客廳裡陷入了沉默。
阮菲珏心裡咯噔一下,以為自己問了不該問的,說錯話了。
“對不起,我是不是話太多了?你要是不想說……”
“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訴你。”周行遠打斷了她。
他合上手裡的檔案,身體往後靠了靠,似乎在整理思緒。
“我高中那會兒,本來是打算學金融的。”他開口,聲音很平,“那時候想法也簡單,家裡就我一個,子承父業,順理成章。”
阮菲珏安靜地聽著。
“直到高二那年,有天晚上我撞見一件事。”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看到了很久以前的畫面。
“我在一條巷子裡,看見一個女人,被她丈夫打。我當時沒想太多,就上去把人拉開了。”
“那個女人被打得很慘,臉上全是血。我把她送到醫院,急診醫生給她處理完傷口,跟我說,特別可惜。”
“醫生說,她臉上好幾處都是撕裂傷,就算癒合了,疤痕也消不掉。想恢復以前的樣子,基本不可能。而且,後續的手術費非常貴。”
周行遠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
“我當時聽了,特別生氣。我就覺得,憑什麼?她做錯了什麼,要被毀掉一張臉,毀掉一輩子?”
“後來,我幫她出了手術費,請了最好的律師,把她那個渣男丈夫告到坐牢。我還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換個地方重新生活。”
阮菲珏聽得有些入神,她沒想到周行遠還有這樣的過去。
“那個姐姐……後來怎麼樣了?”
“她做了幾次修復手術,但效果還是有限,臉上留下了很明顯的痕跡。”周行遠說,“我去看她的時候,她跟我說了一番話。”
“她說,她每天照鏡子,看到臉上的疤,就會想起那段噩夢一樣的日子。她說,其實她不恨那幾道疤,因為是那幾道疤,讓她徹底看清了一個人,也給了她離開的勇氣。”
“她還說,‘周同學,謝謝你。雖然我的臉回不去了,但你給了我重新開始的勇氣。如果……如果這個世界上,能有醫生不光是治病,還能治好別人心裡的傷,那該多好。’”
周行遠看著阮菲珏,眼神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複雜又柔軟的東西。
“就是那場很奇特的緣分吧。我忽然覺得,比起跟一堆數字和報表打交道,或許,我能做點更有意義的事。”
“所以,我就去學醫了。我選整形外科,就是希望能幫助更多像她一樣的人。不只是被家暴的,還有那些因為意外、因為天生缺陷而自卑痛苦的人。”
“後來我自己開了醫院,也成立了一個小型的慈善基金會,每年都會拿出一部分利潤,去幫助那些需要整形修復,但又負擔不起費用的困難人群。”
阮菲珏徹底震驚了。
她一直以為,他選擇這個行業,是因為它利潤高,她從沒想過,背後竟然有這樣一個充滿善意和理想主義的故事。
“那……那你家裡的公司呢?”
“我也得管。”周行遠說得輕描淡寫,“大學修了雙學位,累是累了點,但也還行。我爸媽也開明,看我不是三分鐘熱度,就隨我去了。我目前只要在大方向上把控就行。”
阮菲珏呆呆地看著他,心裡翻江倒海。
這個男人,強勢、霸道、控制慾強,有時候甚至讓她覺得害怕。可他同時,又有著一顆如此柔軟和正直的心。
“怎麼了?”周行遠看著她那副樣子,挑了挑眉。
他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她的臉頰。
“別對我抱著什麼濾鏡,阮菲珏,我雖然實話實說,但是你也不要給我添光環濾鏡,我也是個普通人。”
他的聲音把阮菲珏從震驚中拉了回來。
“你看我對你,就知道了。我不會時時刻刻都尊重你的想法,有時候甚至會用點強制手段。所以,我在感情裡和生活裡,可能有很多不同的面。”
阮菲珏想了想,也是。
他對自己,有時候確實算不上溫柔體貼,反而處處透著強勢。
她對他刮目相看,但要說這就愛上了,還遠遠不到。只是,心裡那座防備的冰山,好像又融化了一角。
周行遠看著她若有所思的模樣,眸色暗了暗。
他俯下身,靠了過去。
阮菲珏察覺到他的意圖,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後腦勺卻抵在了沙發靠背上,退無可退。
“你……”
她剛說出一個字,唇就被堵住了。
這個吻有些輕柔。
她稍稍反抗了一下,手抵在他胸口,卻被他輕易地抓住,十指相扣。
良久,他才鬆開她,指腹輕輕摩挲著她微腫的唇瓣。
“一股藥味,又有點甜。”他低聲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苦甜苦甜的。”
阮菲珏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
她推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一句話也不想跟他說,轉身就往客房走。
“我睡覺了!”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笑聲,讓她腳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