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林薇(1 / 1)
她經過阮菲珏身邊時,停了一下。
目光在阮菲珏臉上轉了一圈,笑了。
“小妹妹,你長得挺清純的。”
她說完這句,又轉頭看向周行遠,語氣熟絡得過了分。
“行遠,那我先走了。上次聊的那個方案你再幫我看看,手術時間定好了記得通知我。”
咬字很輕,帶著點撒嬌的尾音。
阮菲珏站在原地,攥緊了書包帶子。
周行遠面色如常,只是淡淡“嗯”了一聲,既沒送,也沒多說。
但他也沒有像對其他陌生人那樣冷得拒人千里。
這個細節,阮菲珏注意到了。
女人踩著高跟鞋走遠了,香水味卻還殘留在空氣裡,濃郁得有些刺鼻。
阮菲珏盯著那個搖曳生姿的背影,腦子裡莫名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
她那個身材……已經很誇張了吧?還要做手術?
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
她以前因為胸大自卑了那麼久,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她還要做什麼嗎?
她還要在那張美麗的臉上身材上動刀子嗎?
這世界真是搞不懂。
“發什麼呆呢?”
一隻手不輕不重地敲在了她頭頂。
阮菲珏吃痛地“哎”了一聲,回過神來,對上週行遠居高臨下審視的目光。
他已經脫了白大褂,裡面是件黑色的薄毛衣,袖子推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你到底來幹嘛的?”他抱著手臂靠在門框上,挑了挑眉。
阮菲珏被他敲得腦子清醒了不少,趕緊從書包裡掏出那個扎著絲帶的小盒子,雙手遞到他面前。
“給你的。”
周行遠低頭看了一眼。
“什麼?”
“曲奇。”阮菲珏的聲音小了幾分,“我在學校的烘焙社團做的……其他的分給同學了,給你留了一些。”
她頓了頓,又急急地補了一句:“今天下午沒課,就想著順路給你送過來。”
她說得很快,像是怕他多問似的。
周行遠接過盒子,開啟絲帶,掀開蓋子。
裡面碼著一排蔓越莓曲奇,大小均勻,顏色烤得金黃,賣相還不錯。
他拿起一塊,放進嘴裡,慢慢嚼了兩下。
阮菲珏緊張地盯著他的表情,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她其實挺期待他誇兩句的。
畢竟這是她第一次做東西專門給他留。
周行遠嚼完,面無表情地把盒子合上了。
“一般。”
阮菲珏的笑容僵在臉上。
“啊?”
“黃油味太重了,甜度也沒控好,吃起來有點膩。”
阮菲珏的臉一下子就垮了。
她低下頭,咬著嘴唇不說話。
其實同學們都說好吃的,她還挺有信心的。
結果到他這裡,就成了一般嗎?
一股委屈從心底湧上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委屈什麼,明明只是一盒曲奇而已。
可就是覺得,胸口悶悶的,鼻子有點酸。
“哦……那我下次改進吧。”
她把書包往肩上提了提,聲音悶悶的。
“那我先走了,你忙。”
她轉身就要走。
一隻手從後面拽住了她的書包帶。
“跑什麼?”
阮菲珏被拉得一個趔趄,整個人被他拽了回來。
周行遠把她拉到面前,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緊抿的嘴唇,忽然笑了。
“逗你的。”
阮菲珏愣住。
他重新開啟盒子,又拿了一塊曲奇放進嘴裡,這回嚼得認真,還點了點頭。
“做得挺好的,比外面賣的強。”
“你騙人。”阮菲珏不信,“你剛才明明說一般。”
“我說一般,你就信了?”周行遠看著她,嘴角帶著一絲玩味,“你做的東西,我哪會嫌棄。”
他又拿了一塊,慢悠悠地吃著。
“只是沒想到,你社團做了這麼多,第一個想到給我留。”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輕,像不經意帶過的。
但阮菲珏聽出來了,他在高興。
是那種嘴上不怎麼表現,但整個人的氣場都柔和了幾度的高興。
“那你倒是早說啊。”她癟著嘴,還是有些不服氣,“害我以為真的做得很難吃。”
“你那麼沒自信?”
“我就是……”阮菲珏頓了頓,撇開目光嘀咕,“就是你的評價對我來說比較重要嘛。”
說完她自己先紅了臉,覺得這話也太肉麻了。
周行遠看著她那副又窘又彆扭的樣子,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伸手,揉了一把她的頭髮。
“行了,彆氣了。下回做了繼續給我送,我全收。”
阮菲珏這才徹底消了氣,心裡那股被堵住的悶勁兒散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重視的甜。
她抬起眼,看著他把盒子裡的曲奇一塊接一塊地吃著,好像真的很喜歡。
心情好了,膽子就大了。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問了出來。
“那個……剛才那個女人是誰啊?”
她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隨意,好像只是順嘴一提。
周行遠合上盒子,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個眼神很短,卻讓阮菲珏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朋友。”
“哦。”
阮菲珏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她知道他不會說更多了。
而她也不敢再問了。
空氣安靜了兩三秒。
周行遠忽然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自己。
“吃醋了?”
“誰吃醋了!”阮菲珏條件反射地否認,耳根卻紅得滴血。
“沒吃就好。”
他鬆開手,語氣裡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走吧,我送你回去。正好也快下班了。”
這麼快?
周行遠點頭:“我下午沒有手術了,你既然來了也不好讓你一個人回去,我提前下班。”
“哦。”
阮菲珏跟著他往外走,路過護士站的時候,幾個小護士偷偷看著他們,交頭接耳地說著什麼。
阮菲珏聽不清她們在說什麼,但能感覺到那些好奇又八卦的目光。
出了醫院,車停在地下車庫。
阮菲珏坐進副駕,繫好安全帶。
車子平穩地駛出車庫,她靠在座椅上,看著天色,心情說不上來的複雜。
她要說不在意剛才那個女人,那肯定是假的。
她的手、她的眼神、她說話的語氣、她叫他“行遠”時的那種語氣啊。
但是,阮菲珏強迫自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