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獨渡風雨(1 / 1)
阮菲珏最近總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上班的時候在畫稿子,畫著畫著就走神了,腦子裡全是周行遠昨天晚上靠在沙發上看檔案的側臉。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個畫面,他連看都沒看她,她自己就先臉紅了。
吃飯的時候也是,筷子夾著菜停在半空,忽然想起他早上出門前捏了一下她的臉說了句“早點吃飯”,心裡就跟泡在溫水裡似的,軟得不像話。
她覺得自己完蛋了。
週六中午,林曉約她出來吃飯。
兩個人找了附近的一家小館子,點了幾個菜,邊吃邊聊。
林曉最近在另一家公司實習,做的是市場方向,雖然累,但幹得還算順。
她嘴裡嚼著糖醋排骨,眉飛色舞地說自己上週懟了一個甲方。
阮菲珏聽著,嗯嗯地點頭,手裡的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撥。
“你到底在不在聽我說話?”林曉放下筷子,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菲珏回過神,有點心虛地笑了一下,“在聽在聽,你說你懟了甲方。”
“我說完那段都過了五分鐘了。”林曉拿筷子指著她,“阮菲珏你從剛才坐下來就開始走神,你到底怎麼了?”
“沒什麼啊。”
“沒什麼你笑什麼?”
“我笑了嗎?”
“你剛才盯著那碗米飯傻笑了快半分鐘,我都替你尷尬。”
阮菲珏摸了摸自己的臉,果然是燙的。
林曉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忽然恍然大悟,“行了別裝了,你是不是又在想周行遠?”
“我沒有。”
“你臉都紅成這樣了還說沒有?”林曉嗤了一聲,靠在椅背上,一臉看透了的表情,“阮菲珏,你現在是徹底完蛋了。”
阮菲珏把臉埋進胳膊裡,悶悶地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腦子裡好像只剩下他了。”
“廢話,你那叫戀愛腦上線。”林曉伸手彈了一下她的腦門,“以前追孟解的時候你也沒這樣過。”
“那不一樣。”阮菲珏抬起頭,想了想,認真地說,“以前追孟解是我一廂情願地討好,整天提心吊膽怕他不高興。現在不是,他對我好得我都不知道怎麼回報,我就想對他也好一點。”
林曉聽完,撐著下巴看她,眼神裡多了一點說不清的羨慕。
“真好啊。”
“什麼?”
“你這個狀態,真好。”林曉嘆了口氣,“我也想碰到一個這樣的人,天天不用我操心,什麼都替我安排好。”
阮菲珏笑了一下,“你會碰到的。”
“那可不一定,好男人早被你們搶完了。”林曉哼了一聲,又夾了塊排骨,“不過話說回來,你現在日子過得穩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應該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吧?”
“應該不會了。”阮菲珏說,“許然進去了,宋珮顏估計也消停了。”
“那就好。”林曉認真地看著她,“你就踏踏實實過你的日子,別的什麼都別想。”
阮菲珏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只要那些人別再折騰,她現在的生活就是最好的。
至於別的,慢慢來就是了。
飯吃到一半,手機響了。
阮菲珏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沉了下去。
趙美蘭。
她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你今天下午回來一趟。”趙美蘭的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媽,我今天有事。”
“什麼事比回家重要?你爸找你有話說。”
阮菲珏握著手機,心裡煩得不行。上次那通電話的陰影還沒散,又來了。
“到底什麼事?”
“回來你就知道了,少廢話。”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林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怎麼回事,皺著眉說,“又是你媽?”
“嗯,讓我回去。”
“別去。”
“不去回頭更難纏。”阮菲珏嘆了口氣,把手機揣進口袋,“我去看看吧,大不了待一會就走。”
林曉欲言又止,最終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下午三點,阮菲珏到了家。
趙美蘭坐在客廳,桌上擺了水果和茶,難得沒有一上來就甩臉子。
阮振庭坐在旁邊,手裡捧著杯茶,看到女兒進門,笑了笑,欲言又止的。
阮菲珏換了鞋走進去,沒坐。
“回來了?坐吧。”趙美蘭指了指沙發。
阮菲珏坐下來,心裡已經大概猜到了,無非還是那些事。
果然。
趙美蘭開口就是,“上次的事是媽說重了,你別往心裡去。但是菲珏,家裡的情況你也看到了,你爸那個專案……”
“媽,我說過了,我不會去找孟解。”
阮菲珏打斷她,語氣平平的,但很堅定。
趙美蘭臉色變了一下,“我又沒讓你去找孟解,我是說,你現在不是跟周家那個,他那個家世,幫咱們說句話的事……”
“媽。”阮菲珏直視著她。“你上次讓我去求孟解,這次讓我去求周行遠,下次呢?”
趙美蘭被她堵得一愣。
“我不是用來攀關係的工具,你和爸爸的生意你們自己解決,我幫不了。”
趙美蘭的臉漲紅了,“你這孩子怎麼說話的?我是你媽!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
“為了這個家,所以就要我去低三下四求人?”阮菲珏站起來,“媽,你為難我的時候,有這樣替我考慮過嗎?”
趙美蘭張了張嘴,一時居然說不出話來。
阮振庭在旁邊嘆了口氣,小聲說,“美蘭,算了,別逼孩子了。”
“你少插嘴!”
趙美蘭瞪了他一眼,又轉頭看向阮菲珏,想再說什麼,但對上女兒那雙平靜卻毫不退讓的眼睛,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她不是沒掂量過。
周家那個背景,她就算再不滿,也不敢真把女兒逼急了鬧出去。萬一傳到周家人耳朵裡,她一家子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阮菲珏看她不說話了,拿起放在一旁的包。
“我走了,你們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
趙美蘭氣得拍了一下沙發扶手,“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有人撐腰了了不起了?”
阮菲珏沒回頭,換好鞋,開門出去了。
她胸口堵得厲害,眼眶也有點熱,但她忍住了,沒掉眼淚。
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手機。
她想打電話給周行遠。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她的手指停住了。
每次受了委屈,第一反應就是去找他。好像他是什麼萬能解藥似的,不管什麼事,只要聽到他的聲音,她就能安心。
可她不能總這樣。
她已經二十一了,不是小孩子了。
父母的態度讓她難受,可這種難受不該每一次都讓他來扛。
阮菲珏把手機揣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氣,往前走了幾步。
她想,先一個人待一會兒吧。
等心情平復了,再回去見他。
回家的路上,她一個人走了很久,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進去買了瓶水。站在貨架前擰開瓶蓋喝了兩口,心裡那股堵著的氣才散了些。
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指上那枚小小的戒指,嘴角彎了一下。
沒事的。
她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想走的路。那些煩心的事,總會過去的。
到家的時候剛好六點出頭,周行遠還沒下班。
阮菲珏換好拖鞋走進廚房,開啟冰箱翻了翻。裡面有他昨天備好的排骨和青菜,整整齊齊地用保鮮盒裝著,蓋子上還貼了一張便利貼。
一一排骨燉四十分鐘,鹽最後放。
她看著那行字,鼻子忽然又酸了一下。
然後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