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不要控制我(1 / 1)
阮菲珏沒接話。
趙美蘭削完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碟子裡,推到她面前。
“吃點。”
阮菲珏看著那碟蘋果,心裡複雜得很。
她媽就是這樣,罵完人轉頭又給你削水果,讓你分不清她到底是關心你還是在鋪墊下一句難聽話。
果然。
“菲珏,之前的事是媽說重了。”趙美蘭放下水果刀,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但你也想想,我和你爸這把年紀了,做生意不容易,你現在有能力了,幫襯一下家裡有什麼不對?”
“媽,我幫襯家裡可以,但不是用你那種方式。”
“什麼方式?”
“讓我去求人。”阮菲珏直視她,“不管是孟解還是周行遠,你都想讓我去低三下四地求別人,你有沒有想過我的感受?”
“我那不是為了這個家嘛!”
“為了這個家就可以把我當籌碼?”阮菲珏的聲音提高了一點,“媽,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說那些話的時候,我心裡有多難受?從小到大,你什麼時候問過我想要什麼?你眼裡只有門第、利益、面子。我考了好成績你說別驕傲,我被人欺負你說我不爭氣,我嫁了個好人家你又覺得是我高攀。我到底怎麼做你才滿意?”
趙美蘭被她這一串話堵得愣住了,嘴唇動了動,一時間竟沒說出反駁的話來。
阮振庭在旁邊低著頭,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著,不敢吭聲。
“爸。”阮菲珏轉頭看向他。
阮振庭抬起頭,表情有些侷促。
“你就沒有什麼想說的嗎?”
“我……”
“每次媽說那些過分的話,你都是在旁邊坐著,一句話不說。你是我爸,你就不能替我說一句公道話?”
阮振庭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只擠出一句低沉的話。
“你媽也是為你好。”
“為我好?”阮菲珏苦笑了一聲,“爸,你這句話你說了二十多年了,每次媽罵我的時候你都這麼說。你到底是覺得她做的對,還是你壓根不敢說她做得不對?”
阮振庭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坐在那裡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趙美蘭終於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阮菲珏,你現在翅膀硬了是吧?連你爸都敢這麼說話了?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讀書,你就是這麼回報我們的?”
“我感謝你們的養育之恩,但養育不是控制的理由。”阮菲珏沒有退縮,擲地有聲,“媽,如果你當初真的對我好,為什麼不讓我去國外留學?你總是把我當成你的作品,按照你的想法捏造,可我是個人,我有自己的人生。”
當初強迫周行遠和她結婚,也有這樣的一層關係在其中。
趙美蘭的身體僵了一瞬。
作品?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在她的觀念裡,女兒就應該聽話、乖巧、嫁得好、給家裡長臉。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讓女兒活成她心目中最完美的樣子。
可她從來沒問過女兒,想活成什麼樣子。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
阮振庭終於開了口,聲音有些沙啞。
“菲珏說得對。”
趙美蘭猛地轉頭瞪他。
“美蘭,你聽我說。”阮振庭這次沒有縮回去,難得地挺直了腰板,“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是好事。你看看她現在過得多好,工作穩定,老公也靠得住。咱們就別再折騰她了,行不行?”
趙美蘭看著自己丈夫那張老實到有些窩囊的臉,胸口一陣翻湧。
她想罵他沒出息,想說都是他慣的。
可話到嘴邊,看到女兒站在對面那雙不再閃躲的眼睛,她忽然覺得喉嚨堵得慌。
什麼時候開始,那個怯生生只會低頭說“媽我知道了”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這個敢跟她對視、敢跟她爭的大人了?
“你走吧。”趙美蘭別過臉去,聲音啞了,“愛去哪去哪,我管不了你了。”
阮菲珏看著她,沒動。
她知道趙美蘭在逞強。
她這一輩子,總是在逞強。
對外逞強裝體面,對內逞強壓丈夫,對女兒逞強說狠話。
可她從來不肯承認自己也會心軟,也會怕失去。
“媽。”阮菲珏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聲音放輕了,“我不是不想回來看你們,我只是希望每次回來的時候,你能把我當女兒,不是當工具。”
趙美蘭沒說話,眼眶卻紅了。
“你要是想我了,就打電話跟我說想我了,別每次一開口就是讓我去求誰。我聽著心寒。”
趙美蘭的嘴唇抿著,半晌,才開口:“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阮菲珏走得很慢。
爸媽是不是真的會改,她不在意了。
人這一輩子,改變自己都是門大功課,怎麼能指望改變大自己數輪的父母呢。
阮菲珏之後接了一個商業空間的改造專案,甲方是個年輕的男性創業者,姓陳,叫陳嶼白。
人長得斯文,說話客氣,每次開會都會額外給她帶一杯咖啡。
阮菲珏沒多想,覺得人家就是禮貌。
但周行遠不這麼想。
那天晚上,阮菲珏加班到九點多才回來。
一進門就看到周行遠坐在客廳,燈沒開,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映進來,把他半張臉籠在陰影裡。
“這麼晚?”
“專案趕進度,改了三版方案甲方才滿意。”阮菲珏換著拖鞋,隨口答道。
“哪個甲方?”
“就上次跟你說的那個,陳嶼白。”
周行遠沒說話,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慢慢地叩著。
阮菲珏走過去想開燈,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整個人帶了個踉蹌,直接跌進了他懷裡。
“周行遠!”
“他是不是每次開會都給你帶東西,經常和你說話?”
阮菲珏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我問你,是不是?”
“是啊,人家就是客氣。”阮菲珏皺眉,“你什麼意思?”
“客氣?”周行遠冷笑一聲,“一個男人,專門對你獻殷勤,你管這叫客氣?”
阮菲珏張了張嘴,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你是不是吃醋了?”
“我吃什麼醋。”周行遠鬆開她,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她,“我只是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