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鐵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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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底茅屋內。

許陽凝神屏氣,沉穩地邁著拳樁,一遍遍引動氣血,縱貫於經脈之中。

正是六嶽拳經的第一式——太嶽橫絕。

這道拳樁一旦大成,便如太嶽橫壓而下,臂起絕嶺伏脈,背峙闊崖雄岸。發勁間,拳意奔騰如山呼,收力時,氣勢巍峨成太嶽。

乾陽上人在拳譜中曾言,昔日他以此拳硬擋下練氣修士一擊而不傷。

許陽三日來有空閒便偷偷練習,如今已有了幾分模樣,偶爾拳意迸發間,能看到雙拳上泛起古樸銅色,那正是摸到煉體境第一重銅皮的徵兆。

武夫修行,內練一口氣,外練筋骨皮。

外練便是指淬體一境,講究銅皮、鐵骨、蟒筋。每破一重,力增十倍,煉體大成,氣勢如虹,一躍百丈。便是以氣勢凌人,也足以叫敵人膽裂。

許陽收拳吐息,六嶽拳經觀山勢為拳,拳勢巍然險絕,招式簡潔古樸,常人往往不得要領,但在他習來卻有圓融自通之感,是以幾日下來已有三分拳勢。

“那乾陽上人在拳譜中說,習武之道雖不賴靈竅天機,但若能靈武雙修,拓經伐髓,拔擢根骨,才可進步神速,不墜大道。”

他心中暗自思忖淬體之事,忽地臉色一變,驚道:

“死了!”

就在剛剛收拳之時,他心中那道與未四十一的聯絡竟然斷掉了。

許陽一躍來到窗前,伏在窗邊看著星月初升下的山谷,四合寂寥無聲,一如往日。

他確知心中聯絡斷開,是受種之人身死,心種歸於沉寂的緣故。

“未四十一剛剛出谷,甚至押送之人都還沒回來,他卻先斷了氣。”

“是他們出了意外?”

“蒼溪靈礦是仙宗所轄,誰有這個膽子殺人……”

“還是說是棒槌所為?可若只是殺一個礦奴,為何要做得如此麻煩……”

許陽皺眉細思,明明這蒼溪靈礦每日都有人被煉了血肉。

他想起那些被煉了血肉之人,要麼是欠債、要麼是採挖靈原石不足,無一不是違反了命契之故。除此之外,似乎無一例隨意傷殺性命事件。

“是了。礦中奴工俱是凡人,與門宗立了命契,隨意生殺,會惹得門宗牽連因果。”

“只怕當真是被悄悄煉了血肉……”

許陽眼中冷意泛起,有了這一猜測,心中不解豁然明亮。

“這事自然要做得極為隱秘,脫離靈礦是礦奴唯一的念想,有這念想在,他們才能不惜性命地幹活。”

“好一個十吊贖命契,原來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這麼多年來只有一人贖回命契還活著,就是那留在葛慶身邊的鐵樹。如今看來他就是專門立給礦奴看的,而那些選擇贖命回家的,只怕都已被煉了血肉。”

看清了靈礦中的手段,許陽忽然覺得所謂贖命契就像是掛在拉磨驢子眼前的蘿蔔,望得見,卻至死吃不到。

許陽在房中踱步。想到臨別時未四十一和他說出本名時的和悅模樣,心中不免慨然。

未四十一如今身死,也為他趟明瞭贖命契的路子根本行不通。

“蒼溪靈礦,只怕進來的那一刻我等便已註定了死亡。也許那礦既是靈石,也是我們……”

許陽眉鎖不展,如今莫說運走靈石,就是活著脫離靈礦,都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能在礦中先按兵不動,伺機而發了。”

“更何況未四十一雖死,但我那心種卻不是那麼好拿的……”許陽眼神微眯,目光凝望著山谷之外的蒼茫深山,沉默了下來。

……

谷口高峰之顛的閣樓殿宇內,燈火搖曳,隱隱有笑語傳出。

鐵樹兩人煉了血丸後,徑直趕來閣樓。

“崔珏,你說日前發現靈石的那礦道內靈氣並無變化?”

鐵樹身後黑衣少年點了點頭。

“凡是產出過靈石的礦道,其中靈氣一定會在短時間內驟然降低,或者異常暴增,這是修士共識,但前日那靈礦中卻並沒有半分變化。”

鐵樹雙眼微眯。“若是這樣…那亥三十六的靈石是何處得來的……”

他瞧了一眼不遠處的閣樓,道:“等你我將血丹獻與葛大人,便去探一探那亥三十六的秘密。”

崔珏在鐵樹身後,聞言一滯,他實在不願去閣樓,全因懼怕葛慶侵犯。少年來此不久,葛慶採補之名,已是如雷貫耳,當下有些扭捏道:

“上稟之事,鐵樹大哥一人前去得好,小弟在此等候就是。”

鐵樹聞言眉頭一挑,看到停下身子的少年,頓時明白了過來,他含笑拍了拍其肩膀,說道:

“崔珏兄弟,許是剛來不久,還不懂得那滋味的妙處。既是如此,那我便一人前去享福。”

鐵樹實則也不願崔珏一同前往,這少年長得俊朗,今夜若是同去必然要分走他一杯羹。

言罷不再停留,闊步向閣樓走去。

他是葛慶最寵的面首,對此處熟悉異常,甚至閉著眼都能摸到每一寸幽深角落。在閣樓內進進出出,向來肆無忌憚。

但葛慶此次走得倉促,鐵樹卻並不知曉。

聽著閣樓中歡歌笑語,他滿以為葛慶得了新歡。星夜良月,和風如醉,鐵樹飢渴難耐,正打算藉著獻血丸之機,再行顛鸞倒鳳之事。

當即含笑推門而入。

“美人……”

門未動,卻有一道風自他耳邊響起,接著靈氣驟湧,嘭地一聲,將他拍出一丈遠,跪地吐血。

“何事。”樓上傳出淡然語調。

鐵樹聽到卻悚然而驚,是宗內仙師!當日他曾遠遠望見過。

“以往仙師來此,不過半日便離去,怎麼這次待了這麼久,死肥婆也不知和我說一聲!”

鐵樹慌不迭地磕頭,連連叫道:

“仙師饒命,仙師饒命,屬下特來獻上血丹!”

“卑賤東西,擾我清淨。”帷幕之中一股靈力湧來,將鐵樹再次打翻在地。

鐵樹跪在地下身子打顫,道:

“今夜衝撞了仙師,小人罪該萬死。”

鐵樹不斷在地上磕著頭,樓上帷幕一動不動,久久,忽有一道淡然聲音傳下

“血丹賞你了。”

“日後未經傳喚,不得前來。”

鐵樹如蒙大赦,慌張地一邊磕頭一邊後退道:

“謹遵仙師之命!”

遠處崔珏瞧著慌張行來、面上血跡猶在的鐵樹,心驚那葛慶果然猛如虎也。當下吃驚道:

“鐵樹大哥這是……”

“哼!”鐵樹冷哼一聲,並不理會崔珏。他拿出那枚血丹來,此次雖受了些小傷,但卻得了此物,也算大有收穫。

血丹對修士無用,卻對淬體境武夫大有裨益,但平日由葛慶把持,難以輪到他身上,是以此時拿到手後,已然急不可耐地服了下去。

崔珏瞧著鐵樹得了賞賜,實力必然再進,心中也蠢蠢欲動,想起那蹊蹺的靈石來,當即道:

“鐵樹大哥,此事既已妥當,你我二人便快去查一查那靈石之事吧!”

鐵樹緩緩睜開雙眼,露出笑容。

“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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