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未四十一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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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陽回到茅屋後並未翻動那個角落,他在礦上便注意到,有人盯上了他。

砰砰砰!

一陣敲門聲驟然響起,許陽緩睜雙目,聽著門外呼聲,心道:

“果然來了。”

隨即臉上露出笑容,拉開房門,客氣道:

“未四十一兄,怎麼有空來我這裡?我這身上煞氣未解,可還有破體而出,侵襲他人的隱患。”

門外的未四十一聞言腆著笑臉,道:

“兄弟我特來向你祝賀。既然有了解煞丹,那煞氣的化解壓制一定不在話下。”

許陽打量一眼未四十一,臉上笑容未減,道:

“請!”

“兄弟你住著獨戶,確實比我們住窩棚自在多了。”未四十一環顧著簡陋的茅屋。

“四十一兄要是想住,也可去礦中染上煞氣,幸而未死,也能在我旁邊住上獨院。”

“那倒也不用了。”未四十一尷尬一笑,坐下來後顯是想與許陽攀談,搓著雙手,臉上堆滿笑容道:

“兄弟得了八吊錢,怎麼不見去紅坊瀟灑瀟灑…要是運道常在,贏得兩吊錢,可就能贖回命契。”

許陽聽著未四十一有一搭沒一搭的找話,心中始終提防,不知這漢子打的什麼主意。

他當下冷笑一聲。

“嘿!那紅坊被棒槌把持,誰能從他們手中拿走錢。”

他口中的“棒槌”自然是谷中的武夫護衛,他們把持著那家暗娼賭坊,從未有人能從裡面贏到錢,儘管如此,依舊有人按捺不住心中躁動,去那裡輸掉一身血肉。

“這話倒也對,不過……”

“四十一兄想必不是來和我拉家常的吧!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許陽瞧著未四十一還在開口找話題,皺著眉頭。

他與此人雖熟識,但並不算什麼朋友,此次前來應是有所求,只是此人拐彎抹角,好不煩人。

“嗯…這個…這個……”

未四十一被打斷後,顯得有些無措,一雙鼠眼偷偷瞧著許陽,忽然撲通跪在許陽身前。

“小兄弟,還請借我一吊命錢!”

“我入礦已有五年,這五年來努力背礦,不敢有一絲懈怠,我算是幸運的,幹了五年沒遇到過煞氣,至今已攢下九吊命錢。

可幹得越久,越加力不從心,剛入礦我能背五十靈原石,後來是四十,到現在連三十顆都背不動了。”

“雖說只要再攢一吊錢,就能脫困,可如今越來越覺得,希望渺茫,只怕明日上礦就會被煞氣吞噬,就算不然,年老體衰也是遲早之事。”

“那醜二十三,我是親眼看到他手持七吊命錢被一一罰光,最終被煉了血肉。”

未四十一說的聲淚俱下,竟伏在許陽腳邊嗚咽起來。

許陽默然立著,礦上這些礦奴誰不是這般狀態,若不是礦上明令爭奪他人命錢者,一經發現,抽血煉魂,只怕早已大亂。

他將未四十一扶起,就要出言回絕了他,畢竟這口子一開,說不上礦上有多少人來求他。

忽地,想起運走靈石之事,當下念頭一轉,沉聲道:

“你還有九吊命錢,我卻只有八吊,怎得不是你給我兩吊。”

“小兄弟青春年少,力氣粗壯,區區兩吊錢只怕不用兩年便掙得了。而我已過了四十,這一吊錢真是遙遙無期。”

未四十一說著又要跪倒,卻被許陽一把拉住。他緊緊攥著許陽的手,雙目無助地盯著許陽,哭道:

“只要小兄弟願意借我一吊錢,等我出去,一定多方走動,將你救出水火。我家是南垂富商,等我出去一定傾家蕩產救助小兄弟。你若不信,我可立下命契!”

許陽沉吟半晌,而後道:

“茲事體大,你等我考慮三天,三日後再答覆你。”

未四十一聞言一怔,隨即雙手無力的垂下去,在他看來這已算是委婉拒絕了。

他低垂的鼠眼閃過暴戾之色,但一想到那些黑影棒槌,又洩氣似的矮了幾分。

瞧著許陽不再言語,他緩緩起身,對著許陽拜謝告辭,退出茅屋。

遠處有幾人盯著茅屋中的動靜,看到未四十一失魂落魄地出來,紛紛熄了心中意動,木木然回屋中睡了。

天色已暝,茅屋終於重歸寂然。

許陽緊閉房門,盤算著剛剛計劃之事。

他之所以要等三日之後,是因為那道還未動用過的神通。

【心種】

這道神通最為特殊,能夠以自身精血凝練心種,每次凝聚需消耗大量精血,此生最多煉製四枚。一旦煉製成功,便不損不滅,流轉不息。

種於他人之身,可將其悄無聲息地控制,受制之人一切如常,此生卻要聽命於他。

“只要我在三日之內煉出心種,控制了未四十一,讓其贖身出谷,若是此路可行,我便能借助他人將靈石運出去,就算被發現,那也與我扯不上關係。”

許陽打定主意,便盤膝閉目,依神通之法淬鍊精血……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三日來許陽臉色越加蒼白,甚至今日下礦連二十顆靈原石也背不動。

但回到茅屋後的許陽,眼神中卻透著興奮,那心種他已於昨日煉好,只等未四十一前來。

天色一點點暗下去,忽地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未四十一如約而至,他不可能不來,如今的他一絲機會也不會放過。

房門開啟,未四十一賊頭賊腦地走進來,瞧著臉色蒼白的許陽,道:

“兄弟今日怎麼這樣虛弱?”

許陽搖了搖頭道:“煞氣所致,不過也快好了。”

他不願未四十一多問,當下拿出一吊錢來,笑道:

“未四十一兄,願你早日脫困。”

還未坐定的未四十一一下子怔住了,本來只是碰一碰運氣,但許陽竟然真肯借他一吊命錢。

他瞬間眼神通紅,砰地跪下,重重朝許陽磕著頭,泣聲道:

“小兄弟大恩大德,在下萬世難忘。我這就立下命契。”

許陽搖了搖頭說道:

“命契就不必了,你出去後是否盡心竭力,天道自知,自有獎懲,此番對我立了命契,在這荒野靈礦中,我也不知你究竟有沒有應誓。”

“不過我倒是有兩個要求。”

“恩人兄弟但講無妨。”未四十一抬起頭。

“第一,萬不可和他人說是在我這裡借了命錢,錢幣來由你自己編。第二,你出去後幫我去景州黎陽城找一個叫許文和的,將他賣到礦上來。”

“他是?”

“我爹。”

未四十一聞言一驚,不敢多言,只是道:“謹遵恩公之命!”

許陽瞧著唯唯諾諾的未四十一,忽而展眉而笑,說道:

“四十一兄,你我相識一場,緣分不淺,如今你將贖回命契,小弟此處無酒,便以這清水代酒,為你脫離靈礦賀!”

說著他自缸中舀出一瓢清水,先喝了一半,而後交給未四十一。

未四十一此時心中激動難言,絲毫未注意到許陽插入水中的拇指。

他當即端起水瓢,道:

“恩人,我本名叫作徐金玉,濱州人士。”

這個名字他足有五年沒叫,此番出口竟有一絲陌生,略顯猥瑣的臉龐帶著赧然,當下學著許陽,將那半瓢清水一飲而盡。

霎時間許陽感到一股奇妙的聯絡出現在兩人身上。

他臉上浮起笑容,淡然道:

“徐金玉,明日便出谷,快去準備吧!”

未四十一一怔,木然點了點頭,聽話地轉身退出茅屋,待走出來後,他眼神又恢復清明,卻並未覺得哪裡不對,急急忙奔著閣樓走去。

……

日影再次西垂。

未四十一在贖契樓顫抖地交上十吊命錢,在淡漠的聲音中得到出谷的答覆。

他被蒙著雙眼帶走,心中惶恐與激動交織,說不出的滋味叫他有些害怕又有很多期待。

他已有二十多年沒回家鄉,少年意氣出鄉闖蕩,後來闖下大禍,被賣入靈礦。

“沒想到還有回去的一天,不知道阿爹阿媽可還活著……”

顛簸漫長的路終於走完,所有的崎嶇都被拋在身後,鐵樹將他頭上布袋摘下,日影已然墜入西山。

他站在蒼溪山餘脈的盡頭,眺望遠處,似有城郭,隱約能看到燈火人家,珊珊可愛。

“未四十一,爾在靈礦勞作五年,得贖命契,自此你與玉秋宗兩不相欠,無因無果!”

鐵樹肅然而立,高聲解契,隨後拿出一張命契,親自焚燬,餘煙散在空中,因果消弭。

“小人領受仙宗浩蕩之恩。”

鐵樹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恭喜啊!此番贖回自由身,可再入紅塵了。”

徐金玉激動地點頭,轉身望著遠處燈火,晚風徐徐而過,帶來一兩聲晚歸樵夫的高歌。他是濱州人士,聽不懂此地土語,但此刻卻也覺得異常親切。

那是閒逸自由的聲音。

徐金玉就要轉身再次拜謝鐵樹,忽然感到胸口一涼,低頭看去,只見一柄刀已然直穿心臟而過。

他瞬間手腳冰涼,叫道:

“你怎可…怎可傷我性命……”

“你已解了命契,此事與上宗無關,乃我鐵樹一人所為。”

染血長刀抽出,徐金玉頹然倒地,滿是悔恨的雙目明明然睜著,只看到蒼月皎皎,耳邊風聲呼嘯而過。

終於什麼也聽不清了……

與鐵樹同行的沉默黑衣少年此時上前來,催發靈氣,吐出一道真火,眨眼便將徐金玉煉成一枚血丹。

夜色悽悽,兩人轉身歸去,山野寂靜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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