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清欠債(1 / 1)
“亥三十六,你煞氣痊癒了?”礦區外有人看到許陽後,驚詫道。
亥三十六是許陽在礦區的名字,礦奴入礦後以地支區分,他是亥年第三十六個入礦的。
“不算痊癒,恢復一點力氣,想去撞一撞命。”
靈礦幾乎鑽空了整座山,某些礦道深處,說不上可以撞大運尋到靈石,藉此贖命契成自由身。但那些礦道中煞氣難測,九死一生,是以此舉被礦奴稱作——撞命。
幾位礦奴聽到他煞氣未愈,都默默避離他身邊,其中一位乾瘦礦奴扯著同伴衣袖輕聲道:“他已近兩月未上礦……”
餘人紛紛恍悟,這是在做最後的掙扎。他們眼中泛起同情之色,卻無一人上前,木木然往礦山移動,像一二粒血團上趕著往荒獸巨嘴中鑽。
許陽佯裝著平靜地經過礦山下探測大陣,隨著大陣光芒掃過,他一顆心懸起,卻瞧著大陣旁監測之人連頭都沒抬一下,當即隨著眾人進入真正的靈礦區。
靈礦分九窟十八洞,條條如巨龍般深深鑽入地下,礦奴日常活計便是鑽入洞底,將仙師以雷法擊碎的靈原石背入山腳淬鍊大陣中。
許陽一路避閃人多之地,直直鑽入洞底,一個轉身入了一條荒蕪礦道之中。
四周寂寂,這裡經過上次礦難已被廢棄,連夜明石也沒一個,人落入其中,猶如隱身黑暗。
……
蒼溪谷中,閣樓內,葛慶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蜜桃一般的臀部高高翹起,身子不住地顫抖著,那股天生的嫵媚勁也不敢散發而出。
她仔細聽著上首帷幕中,傳來的漫不經心的問話:
“靈礦中如今有多少凡人?”
“回仙師,而今礦中凡人共計三千零七十二口。”
葛慶將頭伏得很低,她是此處礦奴總管,又是淬體境大成武夫,往日裡就算遇到胎息八九層修士,也不會如這般恭敬,可想而知帷幕之中是何等存在。
“三千口……”帷幕中的男子提起興趣,連聲音也變得更加清亮。
這時帷幕上珠玉叮然脆響,兩道玉符驟然飛至葛慶前方。
“你持此玉符去秀翠峰請餘元、懷化前來助我,就說是共聚盛事。”
“謹遵仙師之命。”葛慶對著玉符叩拜一番,而後執兩符,退出閣樓。
……
日影巡梭,已垂西北,一日勞作後,礦奴負著礦簍紛紛下山。
“亥三十六,可撞到好命?”說話的正是許陽早上遇到的那瘦小男子。
他負著滿滿一簍靈原石,一雙鼠眼打趣著許陽。
許陽淡然一笑,並未作答。
“一會兒將靈石上交,賞下來的錢便足夠我抵債了。”他心中這般唸叨,隨眾人一併上前。
雖然自乾陽魔亂後,礦脈變得貧瘠,但每月也會尋到幾枚天然靈石,所以他今日獻出,並不算突兀。
山腳下,煌煌大陣晝夜不息地運轉著,礦奴所採靈原石被源源不斷地輸送入其中,由修士淬鍊靈氣,最終凝聚為一枚枚精純靈石,供養門宗修士。
大陣外立著一隊黑衣武夫,均是葛慶的爪牙,正在驗收今日送來的靈原石。
“午一零四。靈原石二十五顆,賞錢五。”受驗礦奴聞言,拜謝領賞。
“醜二十三,靈原石十三顆,罰錢七。”
此言一出,那位受驗礦奴撲通跪在地上,涕泗縱橫道:
“鐵樹爺爺,求你再讓我去幹一個時辰,一定能湊足二十顆靈原石的。”
“你已有月餘未採夠二十顆靈原石,既已無用,礦上也不要閒人。”
話語平淡,在老礦奴聽來卻如驚雷。
這顆蒼老的頭顱終於墜下,木然癱坐,任由一位魁梧黑衣男子如提雞子般,提向谷口閣樓。
外圍一眾礦奴麻木瞧著,沒有一絲驚異,這樣的事每日都在發生,每日也都有新的礦奴賣命入礦。
“未四十一,靈原石二十八顆,賞錢八。”
檢收仍在繼續,叫到的這位正是與許陽攀談的瘦小礦奴。
“再加把勁,遲早能拿回命契,贖得自由身。”
魁梧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此語卻引得一眾礦奴羨慕,礦上勞作,只要掙得十吊命錢,是可以換回命契,贖得自由的。這也是為什麼這些礦奴,肯在礦中拼命乾的原因。
未四十一聞言勉力一笑,拜謝退下。
魁梧男子名喚鐵樹,他還有另一個名字,未四十。
他與未四十一是同一天進礦,身高九尺有餘,憑藉著野熊一樣魁梧的身子,和稍帶俊朗的面容,迅速引起葛慶注意。
那葛慶天生嫵媚,慾望豪壯,常在礦中尋樂,每個月受她壓榨而死的護衛、礦工不在少數。
鐵樹發覺此事,便藉著某些了不起的、驢一般的本領,極盡能事討好葛慶,竟然在短短一年內湊夠十吊命錢,贖回了命契。
他也是近年來唯一一個贖回命契後,選擇繼續留在靈礦的。
作為葛慶最受寵的面首,更是被賜下武學功法,而今已是淬體境小成的武夫,一身銅皮鐵骨,早非凡俗。礦奴中不乏嫉妒之人,私下裡稱他是‘鐵棒槌’。
“亥三十六。”
許陽聞言上前。
“靈原石二十顆。但你曠工三十日,欠下一吊命錢,若不能還清,便需以血肉抵債。”說著朝身後之人揮了一下手。
又一個。
眾人心中默然。
“大人,且慢。”許陽望著上前的黑衣武夫,急忙喊道。
“鐵樹大人,我今日下礦,走運採得一枚天然靈石,特此獻上。”說著拿出那枚靈石,捧在身前。
人群中一陣譁然,竟然又有人撿到靈石!一時看許陽的眼神均有所變化,嫉妒者、憤恨者不一而足。
鐵樹更是一把奪過靈石,舉在手中仔細端詳片刻,眼中露出喜色,道:
“果真是天然靈石。這是你在哪處礦洞中採得?”
“月前發生礦難那口礦道的深處。”那是一處尚有煞氣侵襲之地。
鐵樹瞧向許陽的眼神變得和善起來,大聲道:
“亥三十六,採得靈石一枚,賞錢十吊,扣一吊抵債,得九吊。”
聽到鐵樹大聲喝出來的話語,許陽懸著的心終於鬆了下來。
“暫時不用被煉化血肉了。”他心思轉動,繼而又道:
“大人,我得煞氣侵襲,雖暫不致死,但疼痛難忍。斗膽向大人求購一枚解煞丹。”
鐵樹得了天然靈石,心中歡喜,自然無不答應,吩咐人交給許陽一枚解煞丹,道:
“解煞丹價值一吊,從你賞錢中扣除,這是八吊錢。”
許陽拜謝一番,領了賞退下。
其實他身上煞氣經由玲瓏心壓制,已無大礙,但若是不購置解煞丹,自行恢復,恐遭人懷疑。
他看著手中的八吊錢,上刻蒼溪兩字,是靈礦中特有,在外並不流通。
“可惜一下子沒了兩吊,不然便能購回命契,離開這裡。”雖是如此,他依然心情大好。
暫時沒了被煉化的危險,再掙區區兩吊命錢,對於如今的他來說,易如反掌。
“在此期間我還需將那二十二塊靈石轉送出去……如此一筆巨財定能助我成為江河境武夫,到那時……”
許陽眼眸中閃過一個個曾經令他失望、恐懼、憤怒、絕望的面孔。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一念及此,他辭別了眾人返回茅屋。
那瘦小漢子未四十一瞧著許陽離去的身影,退至眾人身後,雙眼微眯,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