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日流轉(1 / 1)
谷中一切如舊,似乎無人注意到自己那即將迎來的悲慘命運。
只是而今原本木木然的礦奴都展現出情緒化的一面,色慾燻心者有之,暴怒驚恐者亦有之。
紅坊中的賭檔娼窩照常營生,偶爾有礦奴輸光了命錢,便被楊威安排人拉去葛慶的洞府,再不見出來。
那座籠罩整座山谷的大陣,如今已肉眼可見。半空中一道道半透明的符文時隱時現,像是一張巨大的蛛網,將九窟十八洞的靈氣源源不斷地抽向護衛山巔。
谷中的靈氣濃度因此更加濃郁,濃郁的有些妖異。
許陽走進紅坊后街那方小院。
院中,李元祐正坐在石桌旁擦拭他那柄寶劍。
他依舊是那副愁苦模樣,見許陽進來,目光一瞬發亮。許陽自打當日詢問過乾元上人的訊息後,如今終於肯過來與他見一面了。
“不知是否有什麼訊息……”李元祐當即迎了上去,剛要開口詢問:
“崔兄弟……”
卻被許陽擺手止住,只見許陽搖了搖頭,示意他不必多說。
李元祐疑惑,不過也點了點頭。
“這幾個月,谷中可有什麼變化?”許陽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李元祐一怔,搖了搖頭:“一切如常。”
“御風子他們呢?”
“一直在山頂閣樓中淬鍊大陣,很少現身。”
李元祐頓了頓,又道:
“不過那餘元倒是常常下山來。”
許陽心中一動。
他此番來找李元祐,正是為了打聽那三位練氣修士的動向。
御風子閉關不出,懷化陰翳難測,唯有那餘元——那位清秀如少年的練氣初期修士,偶爾會在谷中落單。
“餘元……”許陽指節輕輕敲擊桌面,神色不露半分。
李元祐抬眼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道:
“崔兄弟,我觀你氣息淵深,境界想必是又有精進了?可是有什麼進展?”
許陽心中那地底靈脈的秘密不能在谷中多說,此時聽李元祐忍耐不住詢問,也只是道:
“修煉月餘,自有進展。而今實力有所長進,倒是要請李總領指教一番了。”
李元祐聽出他話中內含之意,心中微動,臉上卻露出笑意道:
“既是如此,自當與崔兄弟好好切磋一番。”
兩人來到院中空地。
李元祐拔劍出鞘,那柄湛水劍上寒光流轉,劍鞘上那枝丹桂紋路在日光下清晰可見。
他周身靈力湧動,月華般清亮的光華自體內散出,小院中的溫度都似降了幾分。
許陽則拉開拳架,沉下身子,周身氣息內斂如一潭深水。
“崔兄弟,小心了!”
李元祐低喝一聲,身形前掠,湛水劍化作一道寒芒直刺而來。劍未至,那月華般的劍光已凝成數道冰晶,如箭矢般激射向許陽周身大穴。
許陽動了。
他腳下錯步,身形如游龍般側身避開那數道冰晶。
與此同時,他右臂墳起,拳意驟發!巍巍山嶽般的拳勢憑空而生,一拳轟出,竟不帶任何花巧,直直砸向李元祐劍鋒。
當!
金鐵交擊之聲震得院中草木簌簌而落。
李元祐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自劍身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湛水劍幾乎脫手。
他瞳孔驟縮,急身後撤,然而許陽卻如附骨之疽,欺身而上。
太嶽橫絕!
許陽的第二拳已然砸至。
這一拳拳意更加凝練,分明是血肉之軀,卻給人以一種山嶽傾倒、避無可避的錯覺。
李元祐催動周身靈力,月華凝成一道光幕擋在身前。
轟!
光幕應聲而碎。
李元祐連退七步,方才穩住身形。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持劍的手,虎口已滲出血來,而許陽的拳頭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連皮都未破。
“淬體大成!靈武雙修俱至胎息九層……”李元祐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驚之色,“崔兄弟,你這精進的速度……當真令人匪夷所思。”
此時李元祐愈發明白許陽在谷中又有所機遇,他雙目中沒有不敵後輩的黯然,倒是愈加期待他下一步的行動了。
許陽亦是面帶笑意,道了聲得罪。
他收拳而立,與李元祐剛剛這一對招,令他大致瞭解了尋常胎息九層與他之間的差距,心中默默盤算。
御風子是練氣九層,根本不是他能對付的。
但餘元和懷化都不過練氣初期,至多練氣四五層。若他將驚鵲劍的偷襲之利發揮到極致,有心算無心,勝算自是不小……
“只是還需一個萬全之機。”許陽心想,“須得避開御風子與懷化的感知,在一處無人察覺之地,將餘元控制住……”
許陽收了思緒,正打算與李元祐商議對付餘元的細節,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卻是桂圓自外面跑了回來。
小丫頭三個月不見,又長高了一截,臉蛋上的兩個肉坨坨仍舊紅潤,自從被許陽鎮壓下去歡喜覺,至今還未見其發作過。
“大哥哥!給你桂花糖。”桂圓仰著頭,笑嘻嘻地拽住許陽的衣角。
許陽彎下腰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道:
“新牙換好了?這下說話不漏風了吧!”
她仰著頭,張大嘴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嘻嘻!兩個月前就換好了。”
李元祐瞧著桂圓,臉上難得也收了收哀色,笑著道:
“也不知是不是喜覺甦醒過的原因。這幾個月來,連身高也躥了一大截。”
桂圓拿上下頜相互敲擊兩下,發出咔咔的聲音。
“娘說我長得最快,就像是恨不得一個月走完兩個月的時間。”
桂圓這句無心之語傳來,許陽臉上的笑意僵住了。
桂圓換牙……他記得清清楚楚。三個月前,這丫頭剛開始掉第一顆門牙,說話漏風,把“桂花”念成“跪發”。
從掉第一顆牙到全口新牙換好,一個月?
這不可能。
孩童換牙,短則數月,長則半年。桂圓怎麼可能在一個月內便將滿口牙換得乾乾淨淨?
李元祐只當是喜覺甦醒過的影響,但許陽心中卻生出一個更可怕的念頭。
除非——
一個月走完兩個月的時間……
許陽霍然想起自己丹田中那孔靈竅。
他本以為那是靈竅本身有虧,修煉至胎息九層後承載到了極限,才出現不穩的跡象。
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那靈竅顫動,是因為它的壽命真的快要到頭了呢?
他這靈竅可有半載壽數,本該還能支撐幾個月。
還有昨夜那異常的星象,會不會就是大陣遮蔽了天象……
如果谷中流逝的時間,根本不止三個月呢?
許陽只覺得一股寒意自尾椎骨升起,沿著脊椎一路竄上天靈蓋。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緊,指節捏得發白。
“崔兄弟,你怎麼了?”李元祐見他臉色不對,出聲問道。
許陽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李總領,不知那餘元多久再來紅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