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詭異初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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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坊小院,暮色初染。

許陽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烈。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念頭強行按捺下去,面上不動聲色,轉向李元祐道:

“李總領,不知那餘元多久再來紅坊?”

李元祐微微一怔,似未料到許陽會忽然問起此人。他將手中的湛水劍擱在石桌上,沉吟片刻,道:

“他每日夜裡都會下山來谷中轉轉。”

李元祐抬手朝谷口方向指了指,“有時去紅坊前街的賭檔,有時在各處礦奴窩棚附近走動。”

“他通常什麼時辰來?”許陽追問。

李元祐想了想,道:“多在傍晚時分下山,入夜後方歸。”

許陽眉頭微皺。傍晚入谷,入夜方歸,這個時間點很值得玩味。

李元祐又道,“照以往的規律,今夜傍晚他應當會再度下山。”

許陽聞言,眼神微變。

“傍晚……”他心中急速盤算起來。以他如今的實力,淬體大成加胎息九層,再有驚鵲劍相助,要對付一個練氣四層的修士並非沒有勝算。

但前提是必須一擊即中,絕不能讓餘元有反擊或傳訊的機會。

“崔兄弟,你詢問他的訊息,莫不是有什麼發現……”

李元祐眉頭一皺,似明白了些什麼。他抬眼望向許陽,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目光中卻透出幾分憂慮。

“李總領,傍晚還請你助我一臂之力。”

李元祐看著許陽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殺意,沉默半晌,終於點了點頭。他雖不知許陽究竟有了什麼依仗,但三個月來親眼見證他實力暴漲的速度,心中已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暮色漸沉,小院中月華初起,將石桌上那柄湛水劍照得寒光流轉。

遠處的九窟十八洞如巨獸般匍匐在漸濃的暮色中,礦奴們木木然從洞口湧出,揹著滿簍的靈原石,在昏暗的天光下像一列列行屍。

“大哥哥!”桂圓不知何時又跑了回來,手裡捧著一隻粗瓷碗,碗中盛著幾塊黃澄澄的糕點,“幫你的忙,給你桂花糕吃。”

許陽摸了摸她的腦袋,接過糕咬了一口,只覺入口清甜,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這丫頭的歡喜愛吃,自打被他鎮壓後尚未發作過,倒讓李元祐與秦雙暫且安了心。

他將整塊糕吃完,又在桂圓頭上輕輕一拍。

“回去吧,天快黑了。”

正說話間,桂圓忽然偏過頭去,朝院外的方向望了一眼。

“大哥哥,谷裡起霧了。”

許陽聞言一怔,立時轉身朝谷中望去。

這一望之下,許陽瞳孔驟縮。

只見谷口方向不知何時升騰起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那霧氣順山谷地勢向下蔓延,翻湧如浪,悄無聲息,卻快得驚人!

此時已入夜,谷中大陣將天月遮擋,唯有九窟十八洞外的夜明石幽幽發光。

那霧氣便在這昏暝之時,如活物般吞噬著它能觸及的一切。

谷口的護衛山、山腰連綿的洞府、紅坊前街那高低錯落的木樓——霧氣所過之處,萬物皆隱,只餘下一片死寂的白。

“怎麼忽然起這等大霧?”許陽眉頭大皺。

李元祐亦變了臉色。他抽出湛水劍,指尖綻出月華清輝,想要照穿霧障。

然而那霧氣竟如實質,月華照在其中非但不能洞穿,反倒被霧氣裹挾,在一瞬間暗淡下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其中攪動、折射。

許陽深吸一口氣,正欲催動洞幽神通查探,一股排山倒海般的睏意驟然襲來!

這一次的睏意,比他在洞府中那次強烈了何止十倍!

就像是有無數只無形的手掌從濃霧中伸出,死死攥住了他的神魂,要將他整個意識拖入無邊的黑暗深淵。

許陽駭然變色,猛地催動周身靈機,丹田中的靈竅瘋狂旋轉,曜日靈氣在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掙脫這一股詭異的睏意。

可是沒用。

他的靈力明明在運轉,他的拳意依然在體內鼓盪,卻像被一層厚膜隔絕了與意識的聯絡。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發軟,四肢百骸都湧上一股難言的倦怠,每一個毛孔都在叫囂著——睡吧,睡吧。

許陽踉蹌後退兩步,背脊重重撞在院牆上,劇痛讓他的意識短暫清明瞭些。

“好厲害的霧氣……”他咬緊牙關,冷汗自額頭滲下,聚在眉梢上,像是懸著一粒寒珠。

然而便在此時,他聽到了動靜。

那聲音先從紅坊前街傳來。起初只是幾聲零星的尖叫,接著便如滾水入油鍋,譁然四起,整座山谷都在這一片濃霧中炸開了。

院牆外有腳步聲,雜亂無序,跑動中夾雜著粗重的喘息,還有那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含混嗚咽。

有什麼東西被撞翻了,木架轟然倒塌的聲音在霧中傳出很遠。

緊接著是笑聲。

有人在癲狂大笑,那笑聲尖銳刺耳,彷彿要將嗓子撕裂,聽著不似出自活人之口。

笑聲在霧氣中扭曲變形,從一個街角滾到另一個街角,像是無數張嘴巴同時在笑,又像是隻有一個人在笑,笑聲的餘韻被霧氣裹挾不放。

有人在哭嚎。

那哭聲蒼老幹澀,似乎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礦奴,正蹲在某道暗巷裡揪著自己的頭髮,一遍遍地哭喊著“我不走”、“我不走”、“別吃我”。

聲音中滿是驚懼,彷彿他眼前出現了什麼恐怖至極的景象,就要將他活活嚇死在破敗的巷子裡。

有人在哀求。

那聲音嬌媚,從某間娼館的木樓中傳出來,音調軟糯如化不開的蜜糖。

“來來……來嘛……你們這些有力氣的漢子……都來……”

窗欞搖動,似乎有人在裡面拼命往外擠,而後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不知是誰的額頭磕在窗框上。

接著便是一陣肆意放縱的喘息,混著男人粗糲的嘶吼和女人的痴痴媚笑,將這黑夜攪得汙濁不堪。

有人哀哀啼泣。

那哭聲若有若無,似是從某個極深的角落飄來,一聲比一聲絕望,彷彿那啼哭之人正被無邊無際的悲傷淹沒,再也不想爬出來了。

“完了……全完了……”

“我早就知道……誰也走不了……誰也走不了……”

有人在狂暴地砸著東西,木屑橫飛的聲音在霧中顯得格外瘮人。那人嘶啞著吼叫,卻只有一聲響,悶響之後,便是沉重的倒地聲,似乎是被別的什麼人按在了地上。

更令許陽頭皮發麻的,是礦奴窩棚方向傳來的聲響。

那是數千人的聲音匯聚在一起,卻不再是往日的沉默與麻木。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叫罵,有人在求饒,成千上萬道聲音在濃霧中扭曲、翻攪,攪成一鍋沸騰的汙濁泥漿。

整座蒼溪靈礦彷彿在一霎之間墜入了瘋狂的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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