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擦肩而過,他竟沒認出我(1 / 1)
無數個日夜,江映昭躺在冰冷的床板上,望著窗外的月亮,一遍遍地問自己——
憑什麼?
憑什麼她孃親要落得那樣的下場?
憑什麼許介山能過得這樣舒心順意,妻賢子孝,風光體面?!
而她,卻要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苟活在這偏院的角落裡。
她攥緊了手指,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疼。
可這點疼,比起孃親受過的苦,算得了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鬆開手。
她發誓,一定要為自己掙一個出路。
一個能為母親報仇,讓許介山跪在她腳下的懺悔的活路!
耳畔突然傳來芬兒不耐煩的催促,拉回了她的思緒。
“江小姐,到底走不走啊?磨磨蹭蹭的,耽誤了時辰,夫人怪罪下來誰擔著?”
江映昭轉過頭。
陽光下,她彎起唇角,笑得溫柔。
“自然是要走的。”
許府離國公府並不算遠,馬車行駛小半個時辰便停在了國公府後牆的角門外。
江映昭此次是以遠房表妹的名頭被送進來給二公子做妾的。
妾室本就低人一等,自然沒資格走那象徵著尊榮的正門,只能從這偏僻窄小的角門入府。
馬車停下後,芬兒滿臉不耐的伸出一隻手攙扶,江映昭順著她的力道走下馬車,剛站定,就迎上了一道審視的目光。
孫嬤嬤早已領著兩個小丫鬟候在門口。
她是府裡的老人,跟著老夫人幾十年,眼光最是毒辣。
她將江映昭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那目光毫不避諱,從頭髮絲看到腳尖,又從腳尖看到頭髮絲,活像是在打量一隻從外頭買回來的牲口。
良久,孫嬤嬤緊繃的神情才緩緩鬆弛下來,對著身後的小丫鬟點了點頭。
她心裡暗自驚訝。
原以為許清月那善妒的性子,多半會挑個粗笨醜陋的貨色來應付差事,卻沒想到,眼前這女子竟是個絕色美人。
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棉裙,連繡花都沒有,卻硬是被她穿出了清雅脫俗的氣韻。
肌膚勝雪,尤其是那雙眸子,帶著點不自知的媚態,便是此刻低眉順眼地站著,也難掩周身的風華。
這樣的容貌,別說進國公府做妾,便是送進宮裡做娘娘也是綽綽有餘的。
“江姑娘,既然到了,便隨老奴去壽安堂吧,老夫人和大夫人還在等著呢。”
“有勞嬤嬤。”
江映昭微微頷首,順從的跟在孫嬤嬤身後往內院走。
這一路,自然逃不過下人們的窺探。
江映昭恍若未見,只是垂著眸子,一步一步走得穩當。
“姑娘,到了,您請進。”
壽安堂的門口,孫嬤嬤停下腳步,伸手掀開了厚厚的錦緞布簾。
一股濃郁的暖香混合暖氣息撲面而來,江映昭剛從外頭的寒風裡進來,被這股熱氣一燻,只覺得腦袋微微發暈,差點沒站穩。
裡屋。
老夫人斜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隻茶盞。
下首的紅木椅上,坐著她的兒媳柳芝蘭,兩人剛才還在說笑,見有人進來,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得乾乾淨淨,神色變得端肅起來。
江映昭走上前,恭恭敬敬行了個跪拜大禮。
“見過老夫人,見過大夫人。”
老夫人端著茶盞,用茶蓋輕輕撇了撇浮沫,並未開口讓人起身。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拿眼皮子瞥了江映昭一眼。
“聽清月說,你是她孃家的表妹?”
“回老夫人,正是。”
“哦?”老夫人放下茶蓋,“既是清月的表妹,那從前京城裡的賞花會詩會,怎麼從沒見過你露面?”
京城裡的世家貴女們,誰不盼著在這樣的場合嶄露頭角,為自己尋個好姻緣?
憑她這相貌,又和許府沾親帶故,怎麼著都不至於甘心做人妾室才對。
江映昭低垂著眼簾,語氣謙遜誠懇:“回老夫人,我自知才疏學淺,實在不敢去那些貴人云集的場合拋頭露面,怕一不小心失了禮,丟了姑父姑母的顏面。”
老夫人聞言,眼底的質疑淡了幾分,“你倒是懂分寸。”
做妾室的,最忌諱的就是心比天高。
眼前這位表小姐,容貌雖然出眾,性子卻怯弱的很,想來應該翻不出什麼大浪。
“行了,先起來吧。”
“是,多謝老夫人。”
江映昭站起身,安安靜靜地退到一旁,舉止挑不出任何錯處。
老夫人滿意的點點頭,扭頭看向兒媳:“人既已入了府,該早些安頓下來才是,住處可收拾出來了?”
柳芝蘭忙擱下茶盞,笑著回道:“回母親,早就收拾妥當了,就在清和苑,離清月的院子不遠,她們姐妹二人平日裡走動起來也方便。”
“嗯,甚好。”老夫人正要再誇讚柳芝蘭幾句辦事妥帖,忽然,門簾一動。
孫嬤嬤快步走了進來,語調裡都透著喜氣:“老夫人,世子回來了,正往您這兒過來請安呢!”
話音落下的一瞬,角落裡的江映昭身子幾不可察的僵了僵。
沈鶴淵?
他不是說近日忙於政務,沒空回府麼?
怎麼偏偏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了?
“哦?鶴淵回來了?!”
老夫人一聽大孫子回府,眼睛都亮了,她忙不迭地坐直身子,哪還顧得上什麼江映昭。
“不早了,你們先回去吧,剩下的事等瑾兒回來了再安排便是。”
“是,那兒媳先告退了。”
柳芝蘭看了眼江映昭,擺出了十足的婆母架勢:“走吧。”
“是。”
江映昭應了一聲,迅速跟在她身後。
穿過長廊的瞬間,她的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路口,一襲白裘的修長身影正大步向前走著。
幾片被風吹下的紅梅落在那人肩頭,襯得他身影清冷如霜,風姿卓越。
是沈鶴淵。
江映昭只飛快的瞥了一眼,便立即挪開視線,不敢有絲毫的停留。
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側過臉,目光越過半個院子,落在那道纖細背影上。
距離有些遠,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這身段……
他皺起眉,總覺得有些熟悉。
“那女子是何人?”他隨口朝身側的小廝問了一句。
小廝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躬身回道:“回世子,那是大夫人今兒個剛給二公子納回來的妾室。”
沈鶴淵聞言,眸光動了動。
妾室。
他眉間的褶皺鬆開,從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冷嗤,權當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屑再看一眼,抬腳跨進了壽安堂的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