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那妾室,竟是她?(1 / 1)
壽安堂內,暖意融融。
沈鶴淵掀簾而入,一身白裘未除,肩上還沾著幾瓣紅梅。
老夫人一見他,眼眶都紅了,撐著軟榻便要起身,嘴裡連聲喚著:“鶴淵,快過來,讓祖母瞧瞧。”
沈鶴淵快步上前,雙手穩穩扶住老夫人的臂彎,微微躬身行了個禮。
“祖母安好。”
“好好好,”老夫人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心疼得直皺眉,“又瘦了,臉色也差了許多,是不是在外頭沒好好吃飯?”
“孫兒一切都好,祖母不必擔心。”
沈鶴淵扶著老夫人重新坐回軟榻,自己在下首落了座。
老夫人拍拍他的手背,扭頭吩咐孫嬤嬤:“去,讓小廚房燉一盅參雞湯,再備幾樣鶴淵愛吃的小菜,今晚就在我這兒用飯。”
孫嬤嬤笑著應了聲,正要退下,卻被沈鶴淵出聲攔住。
“祖母的好意,孫兒心領了,只是晚些還有些公務要處理,怕是不能久留。”
老夫人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拼了些。”
隨即又語重心長的道:“聖上器重你是好事,可千萬別累壞了身子,有空多回府中歇歇。”
沈鶴淵垂眸,恭聲應下:“等手頭上的事了了,孫兒定回來多陪祖母幾日。”
老夫人這才舒展了眉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忽然話鋒一轉。
“鶴淵啊,你如今也二十有三了,這親事……可有中意的人選?”
沈鶴淵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那張嬌媚入骨的臉龐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紅紗薄裙,眉眼含春,柔得像一汪化不開的水。
他沒有說話,眸色暗了暗。
老夫人等了片刻,見他不答,便以為是不願聊這個,無奈地搖搖頭。
“罷了罷了,你的事祖母不催你。”
她放下茶盞,語氣裡多了幾分感慨,“倒是你弟弟瑾兒那邊,今兒個剛給他納了房妾室進府,也不知什麼時候能讓我抱上曾孫。”
老夫人嘆了口氣,眼角的皺紋裡藏著倦意。
“我這把老骨頭啊,也不圖旁的了,就盼著含飴弄孫,享幾年天倫之樂。”
沈鶴淵指尖在茶盞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狀似隨意地開口:“妾室?是祖母親自挑選的?”
“哪裡是我挑的,”老夫人擺擺手,“是清月那丫頭自個兒帶回來的,說是她孃家的遠房表妹,模樣倒還算周正。”
許氏的遠房表妹。
沈鶴淵眸光微凝,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
方才廊下那道纖細的背影驀然浮現在眼前,那極為相似的身段,那隱約熟悉的輪廓……
不會是他養在暗中的小雀兒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隨即便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江映昭一向柔順乖巧,從未生出半分逾矩的心思。
就算給她十個膽子,她也斷然不敢做出這種荒唐事來。
定是他多心了。
“祖母既然覺得妥當,那便好。”
沈鶴淵將茶盞擱回桌上,起身整了整衣袍,“天色不早了,孫兒先告退。”
老夫人雖有些不捨,卻也沒強留,只是拉著他的手殷切的囑咐了幾句。
沈鶴淵一一應下,臨走前回身看了老夫人一眼。
“祖母放心,孫兒定會早些忙完,回府小住。”
老夫人這才笑著點了點頭,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門簾之後。
另一邊。
江映昭跟在柳芝蘭身後,沿著抄手遊廊一路往後院走去。
冬日的風穿過廊柱,吹得她衣袂輕飄,她卻渾然不覺,腦子裡還在想著方才廊下那一瞬的驚險。
幸好隔得遠,沈鶴淵應當沒沒認出自己。
她剛轉過月亮門,便看見許清月帶著貼身丫鬟翠萍候在院前,手裡攥著一方帕子,指節泛白。
“婆母。”
許清月迎上前,規規矩矩福了一禮,轉頭看向江映昭時,眼底的笑意瞬間冷了下去。
那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剜下幾塊肉來。
江映昭垂著眼,權當沒看見。
柳芝蘭走了一路,臉上已有倦色,抬手按了按太陽穴。
“清月,我乏了,你領她去清和苑安頓吧,過兩日等瑾兒回來便圓房,早日為沈家開枝散葉才是正經。”
“是,兒媳知道了。”
許清月低眉順眼地應了聲,又恭送道:“婆母慢走,當心腳下。”
柳芝蘭擺擺手,由丫鬟攙著往自己的院裡去了。
等那道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許清月臉上的恭順像層皮一樣瞬間剝落。
她冷冷掃了一眼江映昭。
“走吧。”
語氣裡沒有半分客氣。
穿過兩道迴廊,又過了一道垂花門,一處冷清的院子便出現在眼前。
院門上方掛著塊木匾,上書“清和苑”三個字,漆色倒還新,可院子裡卻冷冷清清的。
翠萍伸手推開了門,側身扶著許清月走了進去。
江映昭跟在後頭,腳步不急不緩地邁過門檻。
她不著痕跡地掃了一圈。
院子比許府那間逼仄的偏院要寬敞不少,屋舍也算整潔,廊下掛著幾隻燈籠,只是沒有一個丫鬟小廝的影子,空空蕩蕩的,像座冷廟。
尋常富戶的妾室進門,好歹也要配上一兩個使喚的丫鬟。
國公府這樣的門第,竟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不給。
許清月這一招下馬威,用得還真是不遺餘力。
許清月站在院中,看著江映昭四處張望的模樣,嘴角勾起一絲鄙夷的笑。
果然是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丫頭,看個院子都看直了眼。
她攏了攏披風,語氣淡漠的說:“這幾日會讓府裡的嬤嬤來教你規矩。”
“府裡規矩大,失了儀可不是小事。”
話落,江映昭低眉斂目,正要應下。
許清月忽然補充道:“還有,見了我要稱少夫人,再讓我聽見表姐二字,仔細你的皮!”
許清月話音才落,旁邊的丫鬟翠萍就衝上來,狠狠推了江映昭一把。
“沒規矩的鄉下東西!少夫人提點你,還不快謝恩?”
江映昭沒站穩,晃了一下。
身後另一個丫鬟的笑聲鑽進耳朵,還小聲罵了句“上不得檯面”。
江映昭心裡冷笑,臉上卻不敢露出來。
她站穩了,袖子裡的手握成了拳頭。
再抬起頭時,她又是一副柔順的樣子。
“是,映昭記下了,多謝少夫人教誨。”
許清月看她這麼聽話,心裡舒坦了。
她對翠萍擺了擺手:“行了,你先留下,教教她什麼是規矩,晚點再來找我。”
翠萍應了聲是。
許清月頭也不回地走了,好像多看一眼都嫌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