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調他去邊關(1 / 1)
江映昭垂下眼,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淺淡的陰影,不說話了。
那副模樣,瞧著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落寞。
沈鶴淵心頭一滯。
他方才的話,是不是太重了。
她雖聰慧,也有些手段,可到底出身低微,無依無靠。
許家再不濟,也是正經的官宦之家,是許清月能依仗的孃家。
可他的小雀兒,卻連孃家都沒有。
一股憐惜與愧疚湧上心頭,他攬著她的手臂,不自覺的緊了緊。
他岔開話題,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戲謔的意味,想逗她開心。
“只用幾件衣裳就想討好我,是不是太敷衍了些?”
江映昭聞言抬起頭,一雙水眸瞪著他,嘴也微微撅了起來。
“世子爺若是不喜歡,我這便吩咐內務府的人,將您的那份免了就是,免得汙了世子爺的眼。”
這話說得又快又急,帶著幾分被冤枉的惱意和嬌嗔。
沈鶴淵瞧著她這副模樣,不由得失笑。
從前怎麼沒發現,這個女人,竟還有如此鮮活嬌俏的一面。
像一隻被寵壞了的雀兒,稍有不如意,便要炸起一身漂亮的羽毛。
偏偏,這副模樣,可人得緊。
他無奈的輕哼一聲。
“罷了。”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眸光重新落回她臉上,帶上了幾分探究的審視。
“沈瑾如今晉升受阻。”
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
“我打算向聖上請命,讓他去邊關鎮守一陣子。”
室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他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問。
“你覺得,如何?”
江映昭的心,猛地一跳。
她抬起眼,撞進沈鶴淵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裡面是毫不掩飾的審視與探究。
他根本不是在詢問她的意見,而是在看她的態度。
沈鶴淵如今對她的佔有慾,已經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境地。
雪松齋與聽雨閣不過一牆之隔,沈瑾三番兩次的來獻殷勤,他想必早已看不慣了。
他今日提出此事,便是要看她,是向著沈瑾,還是向著他。
她若有半分不肯,沈鶴淵必定會雷霆震怒。
比起那個頭腦簡單的沈瑾,她更怕眼前這個喜怒無常的瘋子,會做出什麼更出格的事來。
短短一瞬,心中已是百轉千回。
江映昭的臉上,緩緩綻開一個驚喜的笑。
那笑意直達眼底,像是淬了光,明亮得驚人。
“世子爺說的,可是真的?”
她這一聲,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雀躍。
沈鶴淵看著她眼中的光,眉目間的冷意瞬間舒展開來。
他很滿意。
他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自然。”
“日後,你也不必時時想法子,去應付那個蠢貨了。”
江映昭聞言,笑意更深,順勢依偎進他懷裡。
只是心裡腹誹,應付你,才是最難的。
不過瞧他這副模樣,似乎已經全然信了,她的心裡只有他一個。
這個男人,真是自負又驕傲到了極點。
江映昭不敢在聽雨閣耽擱太久,免得惹人閒話。
她從他懷裡退開些許,理了理微亂的衣襟。
“時辰不早了,妾身也該走了。”
沈鶴淵沒有拒絕。
他只捏著她的下巴,指腹在她細膩的肌膚上輕輕摩挲著,沉聲叮囑。
“不許在飄渺閣停留太久。”
江映昭乖順的應了聲是。
隨即羞怯般,飛快的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
然後便起身,快步離開了書房。
沈鶴淵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方才被她唇瓣觸碰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溫軟的觸感。
鼻端,也盡是屬於她的那股清甜冷香。
一想到日後沈瑾那個礙眼的傢伙便不會再在府中出現,沈鶴淵便覺得心情大好。
江映昭並不知道沈鶴淵腦子裡竟琢磨著這等事,她一路走,一路思索著沈瑾去邊關一事。
她瞭解沈鶴淵。
他既然已經動了這個念頭,那此事,多半就不會再有什麼變故了。
不用再費心應付沈瑾,確實是好事。
可她籌謀已久的復仇大計,便也借不上沈瑾的半分力了。
難道,她兜兜轉轉,最終還是要與虎謀皮,去利用沈鶴淵嗎?
她思索了一路,也沒個結果。
不知不覺間,人已經到了飄渺閣的院門外。
守在門口的小廝流雲一見她,便立刻迎了上來。
他臉色有些凝重,壓低了聲音,語氣急切。
“姑娘,您來了,真是太好了。”
“方才國公爺把二公子叫了過去,也不知說了些什麼,回來後二公子便大發脾氣,連晚膳都不肯用。”
“姑娘快去看看吧。”
流雲話音剛落,書房裡便“哐當”一聲,傳來茶盞碎裂的清脆聲響。
緊接著,便是沈瑾夾雜著怒火的咆哮。
“滾!”
“都給我滾出去!”
江映昭眸色一沉,原來如此。
沈鶴淵早已為沈瑾鋪好了去邊關的路,方才在聽雨閣的那番話,不過是故意試探她罷了。
若是她當時流露出半分不捨,半分替沈瑾著想的意思,指不定這個瘋子,又要如何折騰她。
這個男人的心思,永遠這般深不可測,令人不寒而慄。
她擺了擺手,示意流雲和一眾丫鬟都不必跟進來。
自己則拎著食盒,輕輕推開了書房的門。
入目便是一片狼藉。
名貴的青花瓷瓶碎了一地,桌案上的筆墨紙硯也散落得到處都是。
沈瑾一個人靠在窗邊的軟榻上,神色頹唐,滿身戾氣。
聽見開門的響動,他凌厲的目光猛地掃了過來。
待看清來人是江映昭,到了嘴邊的怒罵,才堪堪止住。
江映昭仿若沒有瞧見這一室的狼藉,更沒問他為何發怒。
她只是徑直走上前,衝他莞爾一笑。
“妾今日也不知怎麼了,有些反胃,午膳都沒用下多少。”
“二公子能否陪妾,用些糕點?”
沈瑾緊繃的神色,瞬間緩和了下來。
他啞著嗓子,語氣裡是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關切。
“怎麼會如此?可請府醫看過了?”
江映昭搖了搖頭,唇邊的笑意溫柔又恬靜。
“沒有。”
“不過妾問過婆母了,婆母說,當年懷著二公子時,也是這般的。”
寥寥幾句,便讓他感受到了久違的人間溫情。
方才因前程受阻而生的滿腔暴怒,終於漸漸趨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