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如今你越發驕縱了(1 / 1)
次日一早,芬兒便進來回話。
“姑娘,少夫人今兒一早便回了許府。”
江映昭正坐在妝臺前,由知月替她綰髮,聞言抬眸。
“排場如何?”
芬兒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
“只帶了翠萍和兩個小丫鬟,連轎子都沒使,從偏門出去的。”
從偏門。
往常許清月回許府省親,那是何等的風光。
八人抬的軟轎,前呼後擁的丫鬟婆子,打頭陣的還有國公府的車馬儀仗。
如今呢?連基本的體面都沒了。
江映昭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眸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許介山一向寵愛這個嫡出的寶貝女兒,見她落到如此境地,豈能坐視不管。
為了女兒,也為了自己的仕途,許介山一定不會安分太久。
她倒要看看,這位許大人,會做出什麼來。
“芬兒,去小廚房,讓她們備些桂花糕和棗泥酥。”
江映昭從妝臺前起身,吩咐道。
“二公子愛吃這兩樣,用食盒裝好,等會兒我親自送去飄渺閣。”
芬兒應了聲是,轉身便去了。
江映昭走到衣櫃前,挑了一件鵝黃色的對襟襦裙換上。
這顏色襯得她膚若凝脂,眉目如畫,卻又不過分張揚,是恰到好處的溫婉得體。
她對著銅鏡照了照,滿意的點了點頭。
沈瑾這幾日一直忙著公務,她已有好些天沒在他面前露臉了。
趁著今日得空,帶些他愛吃的糕點過去,既是噓寒問暖,也是維繫情分。
等到糕點備好,江映昭掐算著時辰,估摸著沈瑾差不多該回府了,便提著食盒出了雪松齋的院門。
剛邁出門檻,便見隔壁聽雨閣方向走來一個身影。
是翠竹。
她規規矩矩的上前,福了一禮。
“江姑娘安好。”
“世子爺說,今年春衣的樣式,今日送到了聽雨閣,世子爺瞧了,有幾句話想問姑娘。”
“還請姑娘去聽雨閣一敘。”
江映昭提著食盒的手微微一僵,嘴角不受控制的抽了一下。
春衣的樣式。
有幾句話想問。
沈鶴淵分明是瞧見她出門了,故意派人來截的。
只是這藉口找的,也未免太過拙劣了些。
讓外人聽著,堂堂國公府世子,特意喚弟妹去聽雨閣,就為了問幾句春衣樣式的事,像什麼話?
江映昭深吸一口氣,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抬起頭,衝翠竹露出一個得體的笑。
“今年春衣是老夫人和夫人特意吩咐的,要為世子爺量身定製。”
“是我疏忽了,沒能先問過世子爺的喜好,倒勞世子爺親自過問。”
“翠竹姑娘,請帶路吧。”
翠竹微微一笑,應了聲是,轉身在前引路。
江映昭回頭看了芬兒和知月一眼。
“你們不必跟了,世子爺不喜外人進聽雨閣。”
身後丫鬟齊齊應是,乖乖等在了原地。
江映昭跟著翠竹,穿過兩座院子之間那條幽深的遊廊。
暮春時節,廊外的紫藤花開得正盛,一串串垂落下來,淺紫色的花穗隨風輕晃。
風裡裹著花香,甜膩得有些過分。
江映昭腳步不停,心裡卻已經在飛快的盤算著。
沈鶴淵今日叫她過去,明面上是春衣的由頭,實則不過是不想讓她去見沈瑾。
這個人的佔有慾,比她想象的還要強。
可她不能因為他,便冷落了沈瑾。
兩邊的平衡,她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
翠竹將她引到聽雨閣的正院門前,便規矩的退到了一旁。
“姑娘請進,世子爺在裡頭候著呢。”
江映昭抬腳跨過門檻。
聽雨閣一如既往的清冷肅穆,院中一棵古松蒼勁挺拔,枝幹遒勁,像極了它的主人。
正堂的門,此刻正半敞著。
她深吸一口氣,理了理衣襟,邁步走了進去。
正堂裡空無一人,只餘檀木桌案上,一隻青瓷香爐裡,正幽幽的燃著一縷沉水香。
香氣清冷,一如這院子的主人。
江映昭目不斜視,徑直穿過正堂,走到東側書房的門前。
門虛掩著,並未關嚴。
她抬手,輕輕推開。
書房內,沈鶴淵正端坐在書案後,手中執著一卷書,看得專注。
日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他玄色的衣袍上落下一片斑駁的光影,襯得他側臉的輪廓愈發深邃分明。
這聽雨閣上上下下,都是沈鶴淵的心腹。
此刻,都已經遠遠的避了開去,分明是早就得了沈鶴淵的吩咐。
江映昭心中冷笑,面上卻不露分毫。
她沒有依著規矩行禮問安,而是徑直走到了書案前。
“我來了,世子爺還要繼續看書麼?”
沈鶴淵聞聲,緩緩抬起眼。
他瞧著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心情似乎不錯。
他放下手中的書卷,朝她伸出手。
江映昭只覺手腕一緊,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拉了過去,跌坐在他懷裡。
他順勢將她圈住,拿起方才那捲書,用書頁的邊緣,不輕不重的劃過她的臉頰。
紙張粗糙的觸感,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江映昭下意識的偏頭躲閃,下巴卻被他捏住了。
沈鶴淵俯下身,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面頰,眸光裡帶著幾分審視。
“你出門,想做什麼去?”
江映昭迎著他的目光,神色坦蕩。
“去飄渺閣,給二公子送些糕點。”
沈鶴淵嘴角的笑意,瞬間便冷了下來。
他輕嗤一聲,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緊,眸光沉沉。
“你如今,是越發驕縱了。”
這個女人,竟敢當著他的面,承認要去見別的男人。
一股無名火從心底竄起,燒得他胸口發悶。
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她關起來,讓她再也見不到任何人。
江映昭的眼睫輕輕一顫,隨即擺出一副委屈至極的模樣。
“這是夫人叮囑的。”
她的聲音又低又軟,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哽咽。
“夫人讓妾身多多輔佐二公子,讓他心向朝務,妾身心中再不願,也只能聽從。”
“況且……”
她頓了頓,像是有些害怕,往他懷裡縮了縮。
“今日許氏回了孃家,定是去搬救兵了,我……我怕。”
沈鶴淵看著她這副又委屈又害怕的模樣,心頭那股火氣,竟莫名消散了大半。
這個小騙子。
分明是她一步步將人逼到了絕路,如今倒在他面前裝起了可憐。
他伸出手指,在她光潔的額頭上不輕不重的點了一下。
“你會怕那個蠢貨?”
他的語氣裡滿是戳穿後的不屑。
“區區一個許家,又能將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