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我給你說個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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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的眼睛還是亮的,那雙眼睛裡的光跟沈宥齊不一樣,沈宥齊眼裡的光是溫柔的、安靜的,沈宥霖眼裡的光是張揚的、跳脫的。

“四哥哥!”

安南哭著喊了一聲。

“哭什麼哭,大餅妹。”

沈宥霖的嘴角扯了扯,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來。

“本來就長得跟個大餅似的,一哭就更難看了,拉低了我們沈家的顏值。”

安南被他這聲“大餅妹”叫得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兇了。

沈宥霖看著她哭成那個樣子,沉默了兩秒鐘,忽然嘆了口氣。

“行了行了,別哭了。”

他的聲音還是啞的,但語氣裡的那種痞氣一點都沒少。

“男子漢大丈夫死就死了,有什麼好哭的?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到時候照樣帥得你們睜不開眼。”

沈老爺子聽到這句話,差點把手裡的茶碗捏碎了,可眼淚卻流得更兇了。

“四哥哥你不要胡說八道!”安南抽噎著說,“你不會死的!五哥哥也不會死的!”

沈宥霖看著她,忽然就笑了。

那個笑容跟沈宥齊的不一樣,沈宥齊的笑是溫柔的、釋然的,沈宥霖的笑裡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張揚和不羈,好像死亡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小小的感冒,睡一覺就好了。

“安南妹妹。”

他忽然很認真地叫了她一聲。

安南愣住了。

這是沈宥霖第一次用“妹妹”這個詞叫她。以前他都是叫她“大餅妹”之類的外號,從來沒有認認真真地叫過她一聲妹妹。

“我跟你說個事。”

沈宥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安南和旁邊的沈宥齊能聽到。

“你剛來沈家的時候,我對你不好。”

安南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沈宥霖抬手製止了她。

“你先別說話,讓我說完,我怕我現在不說,以後就沒機會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把安南到嘴邊的話全都澆了回去。

“你剛回來的時候,我心裡不得勁。”

沈宥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他。

“你一來,所有人都圍著你轉,爺爺疼你,二哥護你,連老四都天天唸叨你,都不關注我了,你也是,眼睛裡只有他們,沒有我。”

“我不爽,很不爽,我想怎麼才能引起你的注意力呢?我在學校可有那麼多人喜歡,回家了,也必須當你最喜歡的哥哥。”

“所以我對你不好。”

沈宥霖的聲音微微有些發顫。

“我捏你的臉,捏得你很疼對不對?我給你起外號,叫你大餅妹,其實你臉一點都不大,我就是故意氣你的,想引起你的注意,你每次叫我四哥哥的時候,我都不搭理你,你知道為什麼嗎?”

安南哭著搖了搖頭。

“因為我怕。”

沈宥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我怕我要是搭理你了,要是對你好了,我就會在意你,我要是在意你了,萬一哪天我不在了,你會很難過的。”

房間裡安靜得像是時間都停止了。

“可是後來我發現,我早就已經在意得不得了了。”

沈宥霖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裡還有一點點不好意思。

“你又可愛又乖,誰能不喜歡你呢?”

沈宥霖說到這裡,忽然更不好意思,別過臉去看著天花板,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個……我沒有老五那種東西可以給你。”

他的聲音又開始變得吊兒郎當了,可那層吊兒郎當的殼子底下,藏著的全是滾燙得讓人心口發疼的真心話。

“我媽一心都在弟弟身上,沒人給我求過長命鎖,但是我房間裡有一櫃子的限量款球鞋,都是我這些年的壓歲錢買的,可貴了。”

“那些鞋都給你了,還有我那個遊戲機,還有那個手辦,還有那個……算了,太多了說不完,反正我房間裡的東西,都歸你了,我死後,就只准你進去。”

安南已經哭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了,她使勁地點頭又搖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沈宥霖看著她那個狼狽的樣子,忽然伸出手,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捏了一下她的臉。

這一次,他的力氣很輕很輕。

輕得像是怕弄疼她。

“不疼了吧?”

他說,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以前捏你的時候,你每次都喊疼,我那時候覺得你矯情,現在我知道了,我那時候手勁兒大,肯定把你捏疼了。”

“對不起啊,安南妹妹。”

這聲“對不起”說得很輕很輕,像是一片羽毛從空中飄落,可它落下來的時候,卻重重地砸在人心裡。

沈宥霖說完這句話,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似的,飛快地把手縮了回去,翻了個身,把後背對著所有人。

“行了行了,太膩歪了,我受不了了。”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被子裡面傳出來。

“我困了,我要睡覺了,你們都出去吧,別吵我。”

他的肩膀在被子裡微微的,不易察覺地顫了一下。

又顫了一下。

安南看到了。

沈硯山也看到了。

沈老爺子隔著幾步的距離,也看到了。

那個從小就嘴硬,從不在人前示弱,被打了都不吭一聲的少年,正把臉埋在枕頭裡,無聲無息地流著眼淚。

可沒有人戳穿他。

沈硯山走上前,一手抱起安南,一手輕輕地把沈宥霖的被角掖了掖,動作溫柔。

“睡吧。”

他的聲音哽咽著。

“家裡人都在這兒呢,我們哪兒都不去。”

沈宥霖沒有回答他。

但他的肩膀顫得更厲害了。

安南被沈硯山抱在懷裡,手裡攥著那把長命鎖,另一隻手伸出去,輕輕地碰了碰沈宥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那根手指冰涼冰涼的,但在安南碰到它的那一刻,他輕輕地勾了一下,勾住了安南的小拇指。

安南把長命鎖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上面殘存的溫度,哭著哭著,忽然感覺到有一雙大手輕輕地覆上了她的頭頂。

沈硯山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沙啞得不成樣子。

“沒事的,南南,沒事的。”

沒事的。

這三個字說得那麼輕,那麼無力,像是一句連說話的人自己都不相信的謊言。

可安南還是使勁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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