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百里家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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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年輕男人盤腿坐在蒲團上。

他大約三十五六歲的年紀,容貌極盛,眉如遠山,目若寒星,一頭長髮用一根玉簪束在腦後。

他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衫,衣料上繡著暗紋,在青藍色的燈火下隱約流轉。

此刻,他的臉色很難看。

他的眉頭緊緊皺著,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雙手結著的手印開始不穩,靈力在他的經脈裡橫衝直撞,像是要撕裂他的身體。

雙生咒被破了。

不是被鎮壓,不是被轉移,而是被徹底化解了。

這怎麼可能?

他猛地睜開眼睛,那雙灰色的眼瞳裡翻湧著震驚和憤怒。

他的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悶哼一聲,一口黑血噴了出來,落在地上,發出“嗤”的一聲輕響,冒出一縷青煙。

反噬。

雙生咒的反噬,順著咒術的鏈條,一路追溯到了他這個源頭。

他咬著牙,強行壓制住體內暴走的靈力,雙手換了一個手印,開始調息。

可反噬的力量太強了,他的靈力像是被什麼東西撕開了一個口子,不斷往外洩。

他花了整整半個時辰,才勉強將反噬壓制下去。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密室北面的牆壁前。

牆上掛著一幅畫,畫的是一個女人,穿著一件素色的道袍,站在一棵玉蘭樹下,眉眼溫柔,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他盯著那幅畫看了很久,嘴角慢慢地彎起了一個弧度。

“阿姐,”他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嘆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畫中的人不會回答他。

他伸出手,摸了摸畫中女人的臉,指尖冰涼。

“安南。”

他念出這個名字,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唸一個破了他苦心孤詣五年之久咒術的人,倒像是在唸一個久別重逢的故人。

“五歲的玄學高手……有意思。”

他轉身走回蒲團前,重新坐下,拿起了手邊的一面銅鏡。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蒼白、清冷、嘴角還掛著一絲沒有擦乾淨的血跡。

他伸出舌頭,舔掉了嘴角的血,灰色的眼睛裡翻湧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不急。”他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我們有的是時間。”

青銅油燈的青藍色火焰跳了跳,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

密室的門無聲地關上了。

安南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躺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松木香。

她費力地睜開眼睛,看到沈硯山那張佈滿血絲的臉,還有他眼眶裡沒有落下的淚。

“哥哥……”安南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到。

沈硯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了些。

安南偏過頭,看到沈宥霖和沈宥齊並排坐在她的床邊,兩個人都瘦得脫了相,可眼睛是亮的,臉色是活的,他們衝她笑,笑著笑著就哭了。

“四哥哥,五哥哥。”

安南也笑了,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你們還活著,真好。”

沈宥齊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蹭了蹭:“南南,以後五哥哥保護你,再也不讓你保護我了。”

沈宥霖沒有說話,只是把安南的另一隻手握在手心裡,緊緊的,像是握住了全世界最珍貴的東西。

安南閉上了眼睛,嘴角彎彎的。

急急如律令趴在門口,尾巴搖來搖去,像是也知道,一切都好了。

安南醒來之後的第三天,沈家大宅才算真正活了過來。

傭人們走路時的腳步都輕快了許多,說話的聲音也不再壓得低低的,廚房裡又重新飄出了飯菜的香氣,不再是之前那種死氣沉沉的,帶著藥味的寂靜。

沈老爺子讓人把沈宥霖和沈宥齊房間裡的傢俱等全都換了,窗戶大開著,初秋的風灌進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香甜。

沈宥齊站在窗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聞過桂花的味道了。

他也能感受到,此劫一過,他的身體都好了很多,再也不會像之前一樣病怏怏的了。

沈宥霖坐在床邊,安南靠在他肩膀上,手裡捧著一碗銀耳羹,小口小口地喝著。

她的臉色還是不太好,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也沒什麼血色,可精神已經好了許多。

“四哥哥。”

安南用勺子戳了戳碗裡的枸杞,問他。

“你以前是不是特別討厭我?”

沈宥霖愣了一下,然後很認真地搖搖頭。

“哪有!”

安南鼓起了腮幫子,哼了一聲。

沈宥霖低下頭,看著安南頭頂的髮旋,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髮。

“好吧,南南,之前是四哥對不起你,以後再也不叫你大餅妹了。”

安南把銀耳羹放在床頭櫃上,轉過身去,兩隻小手捧住沈宥霖的臉,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的眼睛。

“四哥哥,你不用對不起我,你是我哥哥,我救你是應該的。”

沈宥霖的眼眶紅了。

安南又轉頭看沈宥齊,沈宥齊正靠在窗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可安南看到他偷偷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五哥哥,”安南喊他,“你過來。”

沈宥齊走過去,在安南另一邊坐下,兄弟倆把安南夾在了中間。

安南左手握住沈宥霖的手,右手握住沈宥齊的手,她的手很小,只能握住他們幾根手指,可她握得很緊很緊。

“四哥哥五哥哥,你們都要答應我。”

安南的聲音輕輕的,可語氣是從來沒有過的認真。

“以後不管遇到什麼事,都不許再想死,活著才有以後,活著才有將來。”

沈宥霖和沈宥齊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

沈宥霖笑著說。

“南南,你才五歲,怎麼說話跟個小老太太似的。”

安南氣得要打他,可手剛抬起來,就牽動了體內還沒恢復的經脈,疼得齜牙咧嘴。

沈宥霖嚇得趕緊握住她的手賠罪,不敢再開玩笑了。

門被推開了,沈硯山端著一碗藥走進來。

他這幾天守在安南身邊,幾乎沒有合過眼,眼底的青黑濃得像熊貓,可他的步子很穩,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他把藥碗放在床頭櫃上,彎腰抱起安南,讓她靠在自己懷裡,然後拿起藥碗,一勺一勺地喂她。

安南苦得直皺鼻子,可還是乖乖地把藥喝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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