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誰在彈琴（1 / 1）
沈鶴眠說起來還有些後怕，又有些惆悵。
“他確定了，你不是，我們一家三口終於能過過安生的日子了，直到……”
沈鶴眠沒有再說下去，沈硯山接上了沈鶴眠的話，聲音很沉重。
“直到媽媽懷上了安南。”
“直到安南的天賦顯露了出來。”
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媽媽要懷著安南離家出走，為什麼安南年僅五歲就有如此天賦……
沈鶴眠點了點頭，眼中的苦澀更濃了。
“百里臨淵這次來，是想帶安南迴去，讓她繼承你們媽媽當年放棄的東西。”
正廳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沈硯山的臉色很難看，他的手握成了拳頭，指節捏得咯咯作響。
“他做夢，”沈硯山的聲音冷得嚇人，“安南是我沈家的人，他想帶走就帶走？他以為他是誰？”
沈鶴眠看著沈硯山，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可很快又被沉重的擔憂取代。
“百里家族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沈鶴眠的聲音很輕，像是嘆息。
“他們經營了數百年，根基深厚，跟世俗的權力體系完全不同……”
沈鶴眠沒有說下去，可話裡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沈硯山的拳頭握得更緊了。
安南看著沈硯山的樣子，又看了看沈鶴眠，忽然開口了。
“我不怕。”
她的聲音不大，可每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沈鶴眠和沈硯山同時看向她。
安南把牛奶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跳下椅子，走到沈鶴眠面前，仰著頭看著他。
“爸爸，我不怕百里臨淵，也不怕百里家族。”
她的眼睛亮亮的，像兩顆黑葡萄。
“我不認識他們，也不會跟他們走的。”
沈鶴眠看著安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
他伸出手，把安南拉到身邊，手掌搭在她小小的肩膀上，掌心微微發熱。
“南南，爸爸不會讓任何人把你帶走的。”
安南點了點頭，然後轉頭看向沈硯山。
沈硯山的臉色還是很不好看，下頜線繃得緊緊的，眼底像有一團烈火在燃燒。
安南走過去，伸出手，握住了沈硯山的手指。
沈硯山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安南。
安南的手指小小的，軟軟的，握著他的食指和中指，力道不大，可很堅定。
“哥哥，你也別擔心啦。”
沈硯山看著安南，看了好一會兒，臉上的表情慢慢柔和下來。
他反握住安南的手，聲音有些啞。
“有哥哥在，誰也別想動你。”
安南笑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安南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沈鶴眠握著茶杯的手，忽然頓住了。
沈鶴眠的手在抖。
很輕微的抖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安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鬆開沈硯山的手，轉身走回沈鶴眠面前，伸出手，輕輕地覆上了沈鶴眠的手背。
沈鶴眠的手很涼，骨節分明，指腹上有薄薄的繭。
安南的小手蓋在他的手背上，像一片小小的葉子落在平靜的湖面上，沒有聲響，可泛起了陣陣漣漪。
沈鶴眠低頭看著安南的手，又看了看安南的臉。
安南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安安靜靜的篤定。
沈鶴眠深吸了一口氣，反手握住安南的手，握得很緊。
沈硯山看著這一幕，喉嚨也有些發緊，他別過臉去，站起身。
“爸，我去安排人手，加強宅子周圍的警戒。”
沈鶴眠點了點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穩。
“去吧，低調一些，不要打草驚蛇。”
沈硯山應了一聲，大步走出了正廳。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安南。
安南正仰著頭看著沈鶴眠，沈鶴眠正低頭跟她說著什麼，兩個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沈硯山收回了目光，抬腳走進了夜色裡。
那天晚上的風波過去之後，沈家大宅表面上恢復了平靜。
可安南知道，平靜只是表面的。
她注意到家裡的傭人變少了，身邊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
沈鶴眠這次回來，沒有急著離開，他在家裡住了下來，每天處理公務的時候也都在書房裡，不再出遠門。
沈硯山每天早出晚歸，可不管多晚，他都會到安南的房間來看一眼，確認她睡著了，才會離開。
沈霽川自從回家後，大部分的時間都在自己的院子裡，偶爾會在飯桌上出現，他話不多，吃飯的時候總是沉默的，吃完就走了。
而且他幾乎都不出門。
安南從管家的嘴裡，零零碎碎地知道了一些沈霽川的事。
沈霽川是沈家二伯的兒子，在小輩裡行三。
他小時候是個很有天賦的孩子，尤其是在音樂方面，五歲就能彈鋼琴，七歲就會作曲，所有人都說他是個天才。
可他十歲那年，他媽媽意外去世了。
他爸爸帶回來了陸明珠，並娶了她。
沈二這些年一直都在國外做生意，順理成章地從老宅帶走了沈霽川。
也是後來沈老爺子才意外得知，那個女人表面上對沈霽川很好，可背地裡一直在打壓他，控制他。
不許他碰音樂，不許他跟外界接觸，甚至在他的飲食裡動了手腳，讓他發胖，讓他變得自卑、陰鬱、不願意出門。
沈霽川十七歲那年，終於崩潰了，跟父親大吵了一架，然後離家出走。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他消失了整整六年。
直到不久前，他才默默地帶著珍珠淚回來了。
可六年過去了，那個天才少年已經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體型臃腫、眼神黯淡的沈霽川。
安南第一次聽到沈霽川彈琴的時候，是在他回到沈家大宅的第十天。
那天她在院子裡跟急急如律令玩，忽然聽到了一陣音樂聲。
不是從音響裡放出來的那種，是真正的鋼琴聲，從大宅深處的一個角落裡傳出來的。
但是斷斷續續的，像是有人在試探著觸碰琴鍵，又很快縮回了手。
安南循著聲音找過去，發現聲音是從後院一個偏僻的小院裡傳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