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險在西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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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的門虛掩著,安南推開門走進去,看到院子裡種了一棵桂花樹,樹下放著一架老舊的鋼琴,鋼琴前坐著一個人。

沈霽川穿著一件寬大的深色衛衣,沒有戴帽子,露出有些凌亂的頭髮。

他的體型有點胖,坐在琴凳上的時候,肚子頂得離琴鍵有些遠,他不得不微微前傾才能觸到琴鍵。

他的手很大,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是一雙天生適合彈琴的手。

可他只是把手指放在琴鍵上,沒有按下去,像是在猶豫什麼。

安南站在院子門口,沒有出聲。

倒是急急如律令忍不住了,它從安南腳邊竄了出去,跑到沈霽川腳邊,仰著腦袋看著他,尾巴搖來搖去的。

沈霽川被嚇了一跳,猛地轉過頭來,看到了安南。

他的臉很圓,五官被臉上的肉擠得有些模糊,可那雙眼睛很好看,他的瞳孔是深褐色的,睫毛很長,像是兩把小扇子。

只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蒙了一層灰,怎麼都擦不亮。

“南南……”

他開口了,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

安南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仰著頭看著他。

“三哥,剛才是你在彈琴嗎?”

沈霽川的眼神閃了一下,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不知道該不該笑。

“……嗯,我很久沒彈了,吵到你了嗎?”

安南歪著腦袋看著他,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你彈琴很好聽。”

沈霽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鋼琴,搖了搖頭。

“我都沒有彈完整的曲子。”

“不是隻有彈完整的曲子才叫彈琴呀。”

安南認真地說。

“你剛才彈了,雖然只有幾個音,但是很好聽。”

沈霽川沉默了很久,然後伸出手,在琴鍵上按下了一個音。

然後他停了,把手收了回去,放回膝蓋上,低著頭,不說話了。

安南沒有催他,也沒有問東問西,她就蹲在那裡,安靜地陪著他,急急如律令也安靜下來,趴在沈霽川腳邊,尾巴偶爾掃一下。

沈霽川又沉默了。

安南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說了一句。

“三哥,你這裡的桂花樹好漂亮好香啊。”

沈霽川點了點頭。

“三哥,你不喜歡出去嗎?”

沈霽川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不喜歡。”

安南沒有再問了。

她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對沈霽川說。

“三哥,我以後可以來聽你彈琴嗎?”

沈霽川抬起頭,看著安南,那雙蒙了灰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

“……你不會嫌我無聊嗎?”

安南搖了搖頭,認真地說:“怎麼會嫌棄你呢?你會彈琴,好厲害的,我都學不會。”

沈霽川看著安南那張認真的小臉,嘴角終於彎了一下,弧度很小,可那是安南第一次看到他笑。

“……好。”

從那以後,安南每天下午都會去沈霽川的小院。

有時候她帶一些點心過去,有時候帶一本書,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那麼坐在桂花樹下,聽沈霽川彈琴。

沈霽川一開始很拘謹,彈琴的時候總是斷斷續續的,彈幾個音就停下來,像是怕吵到別人,又像是在試探自己還能不能彈好。

安南從來不催他,也從來不評價他彈得好不好,她就那麼安靜地聽著,偶爾跟急急如律令玩一會兒,偶爾抬頭看看桂花樹上的葉子。

慢慢地,沈霽川彈琴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從幾分鐘到十幾分鍾,從十幾分鍾到半個小時,從半個小時到一個小時。

他彈的曲子很雜,有古典的,有現代的,有時候是他自己即興創作的,旋律憂傷而美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流淌出來的。

安南聽著那些旋律,有時候會覺得心裡酸酸的,可她什麼都不說,只是在沈霽川彈完之後,鼓鼓掌,說一句“好聽”。

沈霽川每次聽到安南的掌聲,都會微微低下頭,耳尖泛紅。

有一天下午,安南照例去找沈霽川,發現他沒有在彈琴,而是坐在桂花樹下,面前放著一個行李箱,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疊著幾件衣服,旁邊放著一個檔案袋。

“三哥,你要出門嗎?”

安南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沈霽川點了點頭,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遞給安南。

安南接過來看了看,沈霽川同她解釋道,是一份邀請函,來自某個城市的音樂節,邀請沈霽川去參加一個創作營交流會,為期兩週。

“主辦方是我的一個老朋友,”沈霽川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自己的聲音太大驚擾了什麼,“他說那邊有一些很有特色的民間音樂,希望我能去看看,說不定能有一些新的靈感。”

安南把邀請函還給沈霽川,問他:“三哥想去嗎?”

沈霽川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我想去。”

他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可語氣裡有了一種安南之前從未聽到過的堅定。

安南看著沈霽川的眼睛,那雙蒙了灰的眼睛裡,透出了一點微弱的光。

“那三哥就去,”安南說,“去聽聽那邊的音樂,說不定能寫出很好聽的曲子,回來要第一時間彈給我聽哦。”

沈霽川看著安南,嘴角彎了一下。

“好,我會給你帶禮物的。”

安南笑了笑,沒有說話,可她心裡已經打定了主意。

那天晚上,安南迴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把窗簾拉好,從枕頭底下摸出了三枚銅錢。

她在床邊坐下,把銅錢握在手心裡,閉上眼睛,安靜了片刻,然後將銅錢撒了出去。

銅錢落在床單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安南睜開眼睛,看著銅錢落下的卦象,臉色慢慢地變了。

卦象上寫著四個字:險在西南。

安南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很久,然後又撒了一次。

結果還是一樣。

安南不氣餒,又撒了一次。

第三次,還是一樣。

安南把銅錢收起來,坐在床邊,小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可她的手指在床單上無意識地畫著圈。

她在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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