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被綁架了(1 / 1)
忽然之間,像是有人按下了暫停鍵,所有的風在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連樹枝都不晃了,寨子裡的狗也不叫了,整個世界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安南的額頭上沁出了細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微微動著,念著某種咒語,聲音小到幾乎聽不見。
玉扣上的光芒越來越亮,從幽幽的綠變成了一種近乎透明的白,那道白光順著沈霽川掌心的紋路滲進去,和那條黑線撞在了一起。
沈霽川感覺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一半是滾燙的烙鐵,一半是刺骨的寒冰,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的身體裡撕扯,他死死地咬住牙關,一聲不吭,太陽穴上的青筋暴起。
安南的左手移動得更快了,虛空中畫出的軌跡開始留下淡淡的光痕,那些光痕像是被什麼力量定在了空氣裡,久久不散,最終組成了一副極其複雜的咒圖,將沈霽川的整條手臂都籠罩在了其中。
黑線在光圖的壓制下停止了蔓延,停頓了幾秒,然後像是被激怒了,猛地朝反方向倒衝回去,黑色的紋路暴漲,一瞬間就佈滿了沈霽川的整個手背。
沈霽川終於沒忍住,悶哼了一聲,身體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他忍不住喊了一聲安南的名字。
安南沒有回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咒術的對沖上。
黑線的源頭比她想的要強得多,不是普通的咒術,背後的人道行不淺,而且手段極其陰毒。
咒術的媒介不僅僅是樹幹上那道刻痕,還混了施咒者的血,血咒入體之後會和宿主的血液融為一體,強行剝離的話,宿主會有生命危險。
這就好比有人在你體內埋了一顆炸彈,拆彈的時候,剪錯一根線就會當場爆炸。
但安南沒有別的選擇。
她深吸一口氣,左手猛地一握,空氣中的光圖驟然收攏,化作一道細細的光線,從沈霽川的虎口鑽了進去。
與此同時,她右手按著玉扣猛地往上一提,玉扣離開了沈霽川的掌心,帶出一股黑紅色的血線,像是一條被拽出洞的黑蛇,在空氣中瘋狂地扭動。
沈霽川痛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在他體內橫衝直撞的力量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抽離出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從他的骨頭縫裡被一根一根地拔出來,每一根都帶著倒刺,拔出的時候扯著他的血肉。
安南的臉色越來越白,維持高強度的咒術對沖極其消耗精氣神,她的手指已經開始發抖了,但她的手沒有停,也不敢停。
黑線被玉扣一寸一寸地從沈霽川體內抽出來,每一寸都帶著血,那些血落在石頭上,立刻將石頭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發出滋滋的聲響,刺鼻的氣味瀰漫開來,像是燒焦的硫磺。
小楊被這氣味燻得捂住了鼻子,眼睛瞪得溜圓,他想說點什麼,但看看安南凝重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最後一截黑線被抽出來的時候,安南整個人晃了一下,沈鶴眠想伸手抱她,但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她將玉扣翻轉過來,用背面壓住了那條還在扭動的黑線,唸了一個極短的咒,念出來的瞬間,空氣像是被震了一下,那條黑線掙扎了兩下,化作一攤黑水,順著玉扣的邊緣滴落,滲進了石頭縫裡。
沈霽川的手臂恢復了正常的顏色,黑線消失得乾乾淨淨,掌心的那道傷口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他的臉色依然蒼白,但那種瀕臨崩潰的虛弱感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
安南把玉扣重新掛回脖子上,扯了扯嘴角,想衝沈霽川笑一下,但她的身體忽然僵住了。
她感覺到了。
就在她的後頸的位置,有一個極細微的刺痛,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
刺痛持續了不到半秒就消失了,快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安南知道那不是蚊子。
她伸手摸了一下後頸,指尖觸到一個極小極小的凸起,像是一根針,不仔細摸根本摸不出來。
針極細,比頭髮絲還細,細到刺入皮膚的瞬間幾乎沒有痛感,細到肉眼根本看不見。
安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安南的眼皮開始發沉,針的藥效發作得比她預想的快,她的視線開始模糊,四肢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一樣,連站都站不穩了。
她最後看到的畫面,是沈鶴眠猛地朝她衝過來的身影,和沈霽川驚恐到變形的臉。
然後世界就黑了。
安南是被冷醒的。
她睜開眼睛,入目是一片昏暗的光線。
頭頂是低矮的木樑,四周是斑駁的木板牆,空氣裡有潮溼的黴味,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草藥氣息。
房間不大,沒有窗戶,只有一扇木門,門縫裡透進來一線昏黃的光。
她被綁在一把木椅上,手腕和腳踝都被麻繩捆著,繩結打得很緊,勒得皮膚生疼。
她試著活動了一下手指,指尖的觸感有些遲鈍,但還能動,說明沒有被下別的藥。
她用指甲悄悄在椅子扶手上刻了一道記號。
然後她抬起頭,開始打量周圍的環境。
這是一個典型的苗寨吊腳樓,但佈置得太過規整了,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是一個臨時準備的場所。
牆上掛著一些她不認識的東西,有乾枯的植物,有形狀奇怪的骨頭,還有幾張泛黃的紙,紙上畫著密密麻麻的符號。
安南的目光落在對面牆上的一個木框上,木框裡嵌著一面銅鏡,銅鏡的表面被磨得很亮,映出了她自己蒼白的面孔。
以及她身後站著的人。
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半張臉隱沒在陰影裡,露出的另外半張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的身形修長,站姿筆挺,整個人透出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冷漠。
“醒了?”
那個人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帶著一絲懶洋洋的笑意。
他從陰影裡走出來,繞到安南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她的舅舅,百里臨淵。
“舅舅。”
安南開口,聲音比百里臨淵預想的平靜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