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一封信(1 / 1)
沈霽川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他低著頭,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攥著褲子,攥得緊緊的。
他能感覺到沈老爺子和沈硯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目光像是秤砣一樣壓在他肩膀上,壓得他喘不過氣。
“霽川,進來吧。”
沈老爺子輕聲說著。
沈霽川走進去了,走到正廳中央,站在那裡,像是一個做錯了事等著挨罰的孩子。
他的嘴唇動了幾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時候,又小又啞。
“爺爺,安南她……”
話沒說完,他就說不下去了。
沈硯山看著沈霽川這副樣子,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他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沈霽川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
沈霽川坐下來,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還在抖。
他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出來,他覺得自己不配哭,安南是被他帶出去的,是他沒有保護好她,現在安南被綁走了,他有什麼臉哭?
“從頭說。”
沈硯山的聲音很冷靜,像是在問一個案件當事人。
“你們當天做了什麼?安南被帶走之前發生了什麼事?你看到了什麼?聽到了什麼?一件一件說,不要急。”
沈霽川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說。
他說得很慢,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停下來了,要緩一緩才能繼續。
他的聲音不大,說到安南倒下去的那一段時,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但沈硯山和沈老爺子都聽得很認真,沒有催他,也沒有打斷他。
沈霽川說完之後,正廳裡安靜了一會兒。
沈老爺子過了很久才開口。他沒有說“這不怪你”,也沒有說“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他只說了一句:“人沒事就好。”
沈霽川聽到這話,肩膀猛地抖了一下,眼淚差點掉下來。
他死死地咬著嘴唇,把眼淚逼了回去。
他寧願老爺子罵他打他,也不想聽到這種話。
這種話比罵他還讓他難受,因為這說明老爺子在替他找臺階下,而他自己覺得自己根本不配下這個臺階。
沈硯山沒有說話,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記了幾個要點,記完之後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口袋裡。
“我去查。”
沈硯山說著,臉上寫滿了認真和篤定。
“我一定要把人帶回來。”
沈硯山說完就站起來往外走。
他做事一向這樣,不拖泥帶水,想到什麼就去做,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沈霽川一眼,垂眸說了一句。
“安南是我妹妹,我會把她找回來的。”
說完就走了。
沈霽川坐在椅子上,看著沈硯山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沈硯山和他不一樣,沈硯山是那種什麼事都能扛得住的人,從小到大都是。
他沈霽川呢?他什麼都做不好,連一個人都保護不了。
沈老爺子看著沈霽川,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這個孫子心裡在想什麼,沈霽川從小就自卑,覺得自己不如別人,覺得自己是沈家的笑話,這一次的事情,只會讓他更加看輕自己。
“霽川。”
沈老爺子嘆了一口氣,開口了。
沈霽川抬起頭,眼睛紅紅的。
“你先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沈老爺子沒有說更多的話,他知道有些話說了也沒用,沈霽川的結只能他自己解。
沈霽川回到了房間,但他沒有睡,他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房間裡很安靜,安靜得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砰砰砰的,跳得很快,他盯著窗戶外面漸漸亮起來的天色,腦子裡全是安南。
沈霽川把臉埋進了手心裡,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沒有發出聲音。
天亮之後,沈硯山回來了。
他帶回來一些關於百里家族的資訊。
雖然少之又少,但到底有個心理準備了。
沈硯山給沈老爺子彙報完後坐了下來,看著渾渾噩噩的沈霽川,猶豫了一下,然後說了一句。
“三弟,你不要太自責,百里臨淵這種人,誰都防不住的。”
沈霽川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他知道沈硯山是在安慰他,但這種安慰對他沒有任何用處。
防不住不是理由,安南在他手上出的事,這個事實不會因為任何理由而改變。
沈硯山見他不說話,也不再多說。
他轉頭看向沈老爺子。
“爺爺,我和隊裡請了幾天假,準備去西南一趟,不管百里臨淵要做什麼,我都要去看看。”
沈老爺子點了點頭,拿出了一枚印章。
“他要是提條件,你就什麼都答應他。”
“什麼都答應?”
沈硯山看著那枚象徵著沈家最高權力的家印,再次確認了一遍。
“對!什麼都答應。”
沈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很堅決。
“安南的性命,比什麼都重要。”
就在這時候,院子裡傳來了一陣狗叫聲。
是急急如律令。
他的叫聲大家都很熟悉了,沈硯山想起安南平時最寶貝它了,忍不住出門看了看。
急急如律令蹲在院子中央,嘴裡叼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尾巴輕輕地搖著。
沈硯山盯著它看了幾秒,然後走出去,從狗嘴裡抽出了信封。
急急如律令把信封交出來之後,就迫不及待地往後花園跑了。
沈硯山沒有管它,拿著信封回了正廳。他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信紙上寫著幾行字,字跡清秀工整。
他看了一眼,然後把信遞給了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接過來看了一遍,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又把信遞給了沈霽川。
沈霽川接過信,看到上面寫著:
“安南沒事,我會帶她回來,不用來找,該回來的時候自然回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就是一封乾乾淨淨的匿名信,總共四句話,二十幾個字。
沈霽川把這封信看了好幾遍,翻來覆去地看,想從紙上找到更多的東西。
但什麼都沒有,就是那四句話,白紙黑字,簡單得不能再簡單。
“誰寫的?”
沈霽川抬起頭,茫然地看著沈老爺子和沈硯山。
沈硯山搖了搖頭。
“不知道,信封上也沒有寄件人資訊。”
沈老爺子也沒有說話,他盯著那張信紙看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把信紙從沈霽川手裡拿過來,放在桌上,信紙無火自燃起來。
橘紅色的火焰沿著紙的邊緣蔓延,白紙在火焰中捲曲、變黑、最後逐漸化成了灰燼。
沈霽川看著那封信一點一點地燒完,心又慢慢地沉了下去。
“會不會是安南的師父?”
沈硯山忽然問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