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求顧郎,速速納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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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眾人還在堂上亂作一團,姜宜年已悄然退出了院子。

她憑著記憶,徑直回了暫住的廂房,反手落下門閂,長長舒出一口氣。

房中陳設簡樸,一桌一榻,妝臺上攤開著一本通曆,她快步走過去。

果然,今日是永昌十二年,三月廿六。

十年前的納吉之日。

她瞬時心跳如雷,指尖微微發顫,一腔激動近乎沸騰。

老天爺竟然真的聽到了她葬身火海前的毒誓,給了她一個重生的機會!

而且是在成親前!一切都來得及!

姜宜年翻看著通曆,款款坐下。

下一個宜嫁娶的黃道吉日在五日後。

她還有五天時間籌謀。

銅鏡裡映出一張猶帶稚氣的臉龐,那雙清亮的杏眼中,此刻卻沉澱死過一次的清醒和冷硬。

經年磋磨,又是生死一輪,她已然徹悟:不遇良人,婚姻便是吃人的龍潭虎穴。

若真能重來一世,她只求守著家人,活得自在,做自己的靠山。

只是今日納吉雖被攪黃,顧慕青為了他的官場前途,肯定不會輕易取消這門婚事。

上一世,父母也是怕她落入教坊司為官妓,或被變賣為奴,才急急定下顧家親事,讓她以顧家婦的身份苟全。

一旦退婚,她便又成了罪臣之女,眼下要想脫身,清白的戶籍是最緊要的。

姜宜年垂下眼,從妝盒的抽屜裡,取出母親的金簪,貼身藏入懷中。

前世,大嫂因餓極誤食野草失智;母親嬌養半生,在北地寒氣入骨,一病不起;兄長被落石擊傷頭部,無錢請大夫,昔日清風朗月的才子竟成了痴兒。

萬般困境全靠年過半百的父親苦苦支撐。

北地苦寒,缺衣少食,她更需多做儲備。

“姨母心疾突發,氣息奄奄,慕青哥哥快回府去瞧瞧!”門外忽然傳來柳茹雲嬌柔急切的呼喚,打斷了姜宜年的思緒。

“宜年妹妹,母親急症,我憂心如焚。我知你氣納吉不成,今日定等你消氣再走,再走。”

顧慕青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端的是深情款款。

姜宜年嘴角的冷笑漸深。

張氏身體一向好得很,很少生病,每次“生病”,肯定是兒子沒順著她的意,故意裝病拿捏人。

果然和上一輩子一模一樣,連裝病的理由都沒換。

婆婆張氏對兒子那種近乎偏執的佔有慾,常常讓姜宜年覺得,自己哪裡是新媳婦,分明是搶走她心肝寶貝的壞人。

“郎君自可去盡孝,何須在門外等候。”

姜宜年語氣平淡。

“你不答應,我不走。”

顧慕青話音才落,體貼入微的柳表妹又開始悽切哀勸。

在一聲聲令人肉麻的“慕青哥哥”中,門外的腳步聲終是半推半就地漸行漸遠。

顧慕青他又演完了一出“情孝兩難全”的好戲,順便在旁人眼裡,往她頭上扣了一頂“驕縱善妒”的帽子。

姜宜年漠然轉身,和衣躺倒在榻上,腦中飛速盤算著北上的路線與盤纏。

在姜府被抄前,大部分家產藉著她加裝的名頭送到這個她待嫁的院子裡。

她記得嫁妝裡,有百兩一錠的足赤金條、手指頭大小的南海東珠百粒、十匹蜀錦,還有私田宅鋪、十幾張千兩通票....

後來又隨著她去一起搬進了顧家。

如此豐厚,放在普通人家,舒舒服服活十輩子都夠了。

要是能拿回這些銀錢,她這一路一定沒有問題。

所以走之前,必須要讓顧家,一分不少地把嫁妝還回來!

前生今世的思緒交織,讓她疲憊不堪,當夜竟睡得格外沉。

第二日睜眼時,日頭已盛。

匆匆梳洗完,院外的喧騰已漫過院牆,越來越響。

她心下一頓,是了。

今日是顧慕青授官之日,直入翰林,授六品編修,正是春風得意之際。

她稍加收拾,跟著顧家姑母走到府門口,正趕上最熱鬧的時候。

街坊四鄰都趕來道賀,顧家郎君憑真本事掙得的清貴前程!

階前,顧慕青一身簇新的青色鷺鷥官袍,頭戴烏紗,襯得他身姿挺拔,意氣風發。

他身後,跟著面色蒼白的柳茹雲。

顧家姑母臉上堆滿了笑,正要上前相迎,卻見柳茹雲忽然膝蓋一彎,直直地跪在了青石板上。

“茹雲,昨日你言行不當,驚擾了宜年。今日,你在此向她請罪。”

顧慕青立在那兒,聲音朗朗,一副正人君子的樣子。

姜宜年隱在顧家姑母身後,冷眼看著。

見她遲遲不露面,階前的顧慕青上前一步:“宜年妹妹!為了昨日莽撞,為了不負恩師所託,我顧慕青今日,也在此向你賠罪!”

話音未落,他衣襬一蕩,竟真作勢要跪。

四周頓時一片低譁。

姜宜年不用抬眼,也感到周遭目光如刺,齊齊紮在她身上。

好一副情深義重,他能演,她難道就不會演嗎?

她攥緊了攏在袖中的拳頭,再抬眼時,睫上已掛了搖搖欲墜的溼意。

她提著裙襬,疾步上前,在顧慕青雙膝將落未落之際,伸手虛扶:“顧郎.....何至於此!”

顧慕青順勢抬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腕。

四目相對,姜宜年將他眼底那三分真情,七分作戲,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動聲色地抽回手,一個轉身,以袖掩面,做出一副想哭的模樣,又彎腰蹲下,親自去扶跪著的柳茹雲。

“妹妹快起,昨日你那香囊既已交託,我怎會看不出你與顧郎的情意?我喚你一聲妹妹,你可願意?”

姜宜年的聲音不大不小,帶著幾分委屈,卻剛剛好能讓圍觀的街坊鄰里聽得一清二楚。

人群中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了鍋。

“正妻還未過門,妾倒先定下了?”

“翰林人家,竟也不講禮義廉恥了.....”

“倒不如鄉野匹夫了...”

細細碎碎的鄙夷聲漫開,一聲高過一聲。

顧慕青眼神微動,聽著周遭的非議,臉上露出了掩飾不住的怒氣::“茹雲這邊不急,翰林之事已定,你安心備嫁便是。”

“可是顧郎.....”姜宜年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柳茹雲,目光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刻意多停留了半刻,隨後又驚慌失措地捂住嘴,似說漏了嘴般,又添了一把火,“宜年斷不能讓郎君剛當官就背上個‘始亂終棄’的惡名。若是柳姑娘等不到成親那日,萬一......萬一有了身孕.....”

此言一出,四下的看客們頓時倒吸涼氣,眼神在顧慕青和柳茹雲的肚子之間來回打轉。

柳茹雲似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般,僵在原地。

她嘴巴張了又合,想辯解自己的清白,可一碰到周圍人異樣的目光,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在胡言亂語些什麼!”

顧慕青再也壓不住心頭的怒火,背過身,一把攥住姜宜年的手腕,強行把她拉到廊柱後面的陰影裡。

避開了眾人的視線,他幾乎是立刻撕開了溫文爾雅的偽裝。

“姜宜年,你到底想要什麼?非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毀了我的臉面你才甘心?!”顧慕青聲音裡滿是氣急敗壞,還下意識拍了拍身上那件嶄新的六品官袍,生怕沾上一點不好的名聲。

姜宜年腕上吃痛,心裡卻異常平靜。

比起他剛才那副讓人噁心的深情樣子,眼前這副陰沉自私的嘴臉,反倒讓她覺得無比熟悉。

“顧郎,幫你娶得心尖上的人,不正是我做正妻的本分。有錯嗎?”

姜宜年欣賞著他臉上青白交加的神色,迎上他冰涼的目光。

“我妹妹在舅母父那不知過得如何?顧郎可願隨我去一趟?”

按照日子算,妹妹剛剛被過繼到舅父那不過月餘。

那位姜家的遠親舅父住在城外三里路,沒有馬車的話,走路很難過去。

而且那家絕非善類,姜家落魄後,她連門都進不去。

但今日不同。

顧慕青新晉翰林編修,官袍未褪,正是最風光的時候。

這本就是她們姜家換來的權勢,她今日,憑什麼不用?!

有他陪同,舅母家再勢力刻薄,也不敢將這位新貴拒之門外。

一想到上一世妹妹絕望的樣子,她心口發緊。

她現在就要把妹妹接回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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