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在下,白懷簡(1 / 1)
一旁沈書舟躬身一拜:“桃娘子,你可不一般!”
“明日就讓說書的鐘叔給您編上一段,開場就這樣說:寡婦偏住凶宅院,茶館裡頭牽紅線。正是……”
“兩全其美!”
姜宜年和他異口同聲,周遭幾人不由都笑了起來。
只是鍾叔還未開講,“寡婦住凶宅”這樁奇事。第二天,錢大財主已經添油加醋地,坐實桃娘子真是個黑寡婦。
這一鬧,反倒歪打正著:幾個原本要鬧事的婆子一合計,怕真染上陰邪,竟暫時不敢再來搗亂。
另一頭,燕娘子知道姜宜年敢幫沈書舟去趙家說親,對她更加敬佩。
今日一早就不在茶館裡,說是想辦法去趙員外那,幫她遞名帖。
作為回報,姜宜年幫著整理今日的老人名冊。
這本名冊有個規矩:每天清晨,老人們要到茶館點個卯。誰沒來,大家就知道出事了,好及時去找。
張鐵頭,五十三歲,鎮北軍退卒,左腿斷了。
李老憨,六十一歲,苦役營放出,肺病
鍾叔,六十七歲.....
這一頁尤其長,無妻無子,住在茶館裡,除了說書,還幫後院的老人收屍。他本是軍師,因為一場戰事錯判了敵軍方位,改判削籍為民,充入苦役營....
姜宜年在“錯判”兩個字上停留很久,心裡有點酸澀。
這裡每一個潦草的名字,短短几行字,就是一個人斷過腿,流過血的一生。
她合上冊子,站起身去後院庫房,那裡放的都是茶館老人用的東西。
她從空間來回搬了三趟,有銀絲炭、厚棉被、冬衣,一樣一樣碼進空木箱裡。
最後一箱碼好,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什麼也沒說。
忙完這些,她才覺得渾身上下哪哪都痠痛,握筆的右手都快抬不起來了。
這麼多日奔波,她也不是鐵打的。
幸好阿滿和手腳麻利,只花了一日,就將院子收拾妥當。
一進西院的廂房,姜宜年實在累極,直接癱坐在矮榻墊子上。
推門進來的阿梨一見,嚇得撲了過來:“姐姐,不,娘!你怎麼了?”
聽見動靜,阿滿和一個面生的年輕姑娘連忙衝了進來:“哎喲,桃娘子這是咋了?”
姜宜年一個激靈坐直身子,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強笑道:“沒事,就是太累了。十幾日沒泡澡,渾身難受,怕弄髒了新鋪的床褥,只能靠著歇歇。”
“都說京都裡的姑娘愛乾淨,原來是這麼個講究法。桃娘子莫急,且等我給你想辦法!”
那面生的姑娘爽朗一笑,轉身去院裡尋正在劈柴的巖十三,兩人風風火火地出門去了。
姜宜年看著她的背影:“這位姑娘是?”
阿滿答道:“這是隔壁的林家姐姐。林家早年也是西北的望族,可惜到了她父親這代家道中落。林老爺病重,全靠她一個獨生女採藥熬湯地伺候,至今未婚。”
“她是熱心腸,平日裡經常來幫燕娘子照顧後院的孤老,是個大好人。”
趁著阿滿去生火,她用靈泉水洗了把臉,又從空間裡拿出一隻褪了毛的肥雞,一大塊五花肉和兩袋精面,送去廚房。
“阿滿,今日別讓大家啃乾糧了。”姜宜年說道,“把茶館的老人們都叫上,我們初來乍到,和大家一起吃頓熱乎飯。”
阿滿看著那兩大袋精貴東西,驚得倒吸一口涼氣:“娘子!這、這些是哪來的?”
阿梨從姜宜年身後探出個小腦袋,脆生生道:“我娘會戲法!我都偷偷見過幾次了!大家一起吃!多吃點!”
姜宜年當即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好阿梨,對外頭可別說,阿滿,我待會兒再去弄些別的,你看還缺什麼?”
阿滿拍拍胸脯:“這白麵和肉,蒸上幾屜大包子,再給老人們燉個雞肉粥!不缺啥了,娘子還是省著花。這交給我!”
姜宜年突然想到什麼,見四下無人,往院裡的水缸裡倒上滿滿兩大缸的靈泉水。
她拿過葫蘆瓢,又舀了兩大勺到盆子裡,給阿滿端去,關照道:“這幾日大家都累了,用這水做飯。”
阿滿知道這水的功效,見姜宜年眼下發青,趕緊先給她煮了碗熱水:“娘子可得好好歇歇,先把這水喝了,這幾日沒有太平過。”
不多時,林大姑娘和巖十三回來了,巖十三手裡抬著一個大木桶。
“桃娘子,雁北缺水,所以這裡沒泡澡的器具。這個木桶是我原來母家的,你別嫌棄,我這就給你刷一刷,今晚你能洗上!”
姜宜年見她如此熱情,也不推辭。
巖十三一個劈柴,林大姑娘在一旁刷桶,偶爾搭上一兩句話,看著頗為親近。
姜宜年坐在廊下,瞧見廚房裡的阿滿,目光卻時不時地往窗外瞟。
從苦寒縣來的路上,她就覺得阿滿一見巖十三就有些魂不守舍的,現在看來,怕是英雄救美,美人心動了!
廚房裡,阿滿因為心不在焉,揉麵的動作越發慢了下來。
林大姑娘忙完外頭,見狀主動接過了調餡的活計,一個放餡,一個包,不一會兒,三屜包子就上了蒸爐。
怕不夠,他們又開了一個爐灶,用這些米麵肉醬,做了百來個包子。
熱氣騰騰的包子和一大盆熬得濃稠的雞肉粥端上桌,大家熱熱鬧鬧地將飯菜全端到了前面的兩文茶館裡。
後院裡那些只要還能下地走動的老人們,也都被攙扶著圍坐在了一起。
眾人吃著這難得的白麵和熱粥,個個臉上都洋溢著久違的滿足與笑意。
巖十三餓得狠了,一口氣吃了四五個大肉包,又喝了大半碗粥,豎起大拇指由衷地誇讚:“這包子餡真是絕了!又鮮又香,簡直比京城酒樓的還要好吃!阿滿妹子,你這手藝絕了!”
一旁林大叔笑眯眯地說:“這一嘗就是我閨女做的餡,好久沒吃過了。”
巖十三恍然大悟,立刻轉頭對著林翠憨憨一笑:“原來是林姑娘調的餡!林姑娘不僅人孝順,這廚藝也是一等一的好。誰將來若是娶了你,真是有福氣!”
聽著巖十三真誠地誇讚林姑娘,阿滿默默低下了頭,盯著碗裡的肉包子,眼眶一下子便紅了。
姜宜年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也有些好奇,巖十三心裡有沒有兩個姑娘。
她放下竹筷,從袖中空間裡拿了一片桃花,遞給巖十三,關照他說放在枕下,不日就有好姻緣。
巖十三樂呵地收起來,有些不好意思。
就在這時,鍾叔吃著包子,突然老淚縱橫地嘆息起來:“這頓熱乎飯,真是吃得人心裡發酸。若是老張頭在,也能吃上這一口白麵肉包子了。可惜啊,苦役營那邊發了泥石流,不知道他還活著沒....”
泥石流?!
這三個字如同晴天霹靂,姜宜年手裡的包子,掉到桌上。
她不記得前世有泥石流的事啊?
根據前世的日子來算,父母剛到雁北不過一個月,當時也算無病無災地到了。
她原本打算等安頓兩日,打探清楚情況,再想辦法去看望他們。
不過,這一世很多事都不一樣了。她來了雁北,沒嫁給顧慕青。那父母那邊有點變化,也正常。
可眼下聽到這等險峻的噩耗,她哪裡還坐得住!
她急切地起身,走到鍾叔面前:“您說的苦役營泥石流是何時的事?傷亡重不重?若是現在想過去,該怎麼走?”
桌上另一個老爺爺放下筷子,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桃娘子,要知道,去苦役營必經黑風關,那地方有重兵把守,需要官府簽發的路引才能過去。若想硬闖,就只能去翻山,可那山上有餓狼,有熊瞎子.....”
“就算進了黑風關,去苦役營還有一道關要過,難啊!”
姜宜年從貼身的懷兜裡掏出裴太傅給的路引,遞到那老爺爺面前,急聲問道:“老人家,我這張路引能不能過去?”
那老爺爺眯起老花眼,正要伸手去接。
“不用看了。我有辦法。”
一道聲音,突然從茶館半開的大門外傳了進來,打斷了老人的動作。
眾人循聲望去。
“在下,白懷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