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若不是妾(1 / 1)
“我是不會放棄婉兒的。”沈書舟抬起頭,目光堅定,“就算是你白訟師,也勸不得我!”
白懷簡不緊不慢地抿了口茶:“你是想讓趙府小姐跟著你吃苦,還是跟著你顛沛流離?”
沈書舟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堵喉嚨那裡,說不出來。
“白訟師,你此言差矣。”姜宜年放下茶盞,看向沈書舟。
眼裡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更多似是希望。一種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現實,卻想要看到它成真的希望。
“沈公子和趙小姐感情甚篤,只要能好好成親,其他事總有辦法。”
聽到這番話,白懷簡撥弄茶蓋的手頓住了,他輕笑:“不成想,這番天真的話從姜姑娘嘴裡說出來。看來姜姑娘前段姻緣,怕是十分圓滿。”
姜宜年看得很清楚,白懷簡眼裡那一點笑意底下,是憐憫。
他在可憐她?
“只是那日客棧裡,看起來可不像。”白懷簡掃了一眼阿梨,沒有再多說,只淡淡吐出兩個字:“也罷。”
桌上的氣氛漸漸凝固,幾人各自藉口散去。
阿梨不有點不捨地拉著白懷簡。白懷簡蹲下身,剝了一粒糖給她,答應過兩日去給她做飯吃。
另一頭,姜宜年在府門前,讓沈書舟留步。
將今日在趙府打探到的訊息,以及趙婉兒的心意,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並約定兩日後,一定幫他搶到彩頭。
然而,沈書舟並沒有她想象中的欣喜,像被白懷簡的建議打擊到了。
他失魂落魄地向姜宜年拱了拱手,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便走。
姜宜年看著他隱入夜色的背影,心頭莫名湧起一股不安。
第二日清晨,更大的麻煩直接找上了門。
天剛矇矇亮,兩文茶館的大門便被人粗暴地踹開。
燕娘子那個年僅五歲的小丫頭,被趙家惡僕五花大綁,像拖牲口一樣扔在茶館的門檻上。
小丫頭的手腕被勒出了血痕,滿眼都是驚恐的眼淚,喉嚨都哭啞了,只有斷斷續續的嗚咽。
燕娘子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搶過女兒,揉在懷裡。
姜宜年邁步上前,擋在兩人前面。
門外又來了三個人,正是經常來找茬的婆子們!
她們昨日拿了趙府招親的名牌,今日原本是想趁口舌之快,笑話笑話姜宜年。
還未進院子,瘦長臉媒婆陰陽怪氣地嘲諷著:““哎喲,我就說這黑寡婦是個喪門星,走到哪衰到哪……”
可話音剛落,一聲孩童慘叫,把她們叫愣住了!
眼看領頭的男人一腳踩在了五歲小丫頭的手背上,邊上一個壯實的打手大聲開口:“趙老爺有令,燕姨娘若是再不識抬舉,今日就打斷這小孽種的腿!”
這等拿親生骨肉作踐的狠毒手段,三個婆子也看不下去了。幾人收起往日的尖酸刻薄,紛紛開口勸起燕娘子。
“燕家妹子,你也是個做母親的,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親生骨肉遭這份大罪啊!”
“就是啊,胳膊擰不過大腿。這世道女人本就難,你低個頭,和他們回去吧,好歹給孩子留條活路。”
燕娘子滿臉是淚。她顫抖著手摸了摸女兒滿是傷痕的臉,轉過頭,悽然地看向姜宜年。“桃妹妹,別爭了。這世道就是如此,命賤如泥。”
她說罷,抹了一把眼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輕聲安慰起姜宜年,“我跟他們回去,至少我的丫頭能少挨幾頓打。”
姜宜年站在原地,雙手攥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這趙家如狼似虎的打手,不同於之前那些鄉野匹夫。
即使巖十三在,他也雙拳難敵四手。
她強迫自己的大腦飛快旋轉,可是各種辦法都想了。
眼下,只是兩個體弱的女子,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屋裡還有阿梨,面對四個壯漢。
她又能做什麼?她又可以做什麼.....
她無力地看著燕娘子抱起孩子,頭也不回地跟著那群惡僕,一步步走進冷風裡。
等趙家的惡僕走遠,那長著瘦長臉的媒婆抹了一把眼角,恨恨地啐了一口:“呸!老婆子我做了一輩子媒,什麼腌臢事沒見過,可這趙老狗簡直就是個沒心肝的畜生!拿親生骨肉作踐,真不是個東西!”
胖媒婆也嘆了口氣,有些彆扭地湊到姜宜年跟前:“桃娘子,咱們以前是不對付,但今兒這事,咱們心裡也憋屈。”
“大周律例,打死一個逃跑的賤妾,官府不過罰銅板二十枚。燕姐姐為妾,命便如草芥。”
姜宜年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頓地分析,“可如果,她不是妾呢?”
三個婆子皆是一愣。
姜宜年朝三個婆子鄭重地福下身去,深深拜了一禮:“幾位媽媽,同為女子,此事,需要三位出手相助。”
幾人見她如此大禮,心中也是對此憤恨,趕緊湊上前去。
瘦長臉媒婆聽著姜宜年說出的籌謀,起先是震驚,隨後眼睛越睜越大。聽到最後,她一拍大腿,兩眼放光:“妙啊!要說讀書多腦子好使呢!”
“怪不得那眼高於頂的白訟師,會從娘子的車上下來。”話剛出口,胖媒婆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趕緊一把捂住嘴巴,乾咳了兩聲。
姜宜年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幾位媽媽,這天下營生,不用靠互害獲利,你們有又是何苦?”
“哎,話不能這麼講!桃娘子,咱們先說好!生意是生意,畜生是畜生!”胖媒婆挺直了腰板,咬牙道,“咱們這回按計相幫,是為了救那可憐的母女,全當積陰德了。”
“但是苦寒縣搶生意的仇咱們可沒忘,等把那趙老狗收拾了,以後在這雁北地界,咱們該怎麼鬥還怎麼鬥!”
“一言為定!”姜宜年答應得爽快,又無奈地搖搖頭。
三個婆子走了,各自去安排。
早晨這麼一折騰,日頭已盛,可是本該來茶館商量明日如何搶繡球的沈書舟,遲遲沒有出現。
姜宜年立刻讓巖十三去沈家查探,一個時辰後,他滿頭大汗地跑了回來,帶回一個壞訊息:沈書舟失蹤了!
明日就是趙府懸賞拋繡球的正日子,眼下搶親的正主卻失蹤了!
這事絕對和趙家脫不了干係!
可趙府高牆深院,敵暗我明,連人被藏在哪裡、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就算硬闖進去又能怎麼救?
這趙府,先奪了燕姨娘,現在又藏了沈書舟,難道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局棋,死成一片?
姜宜年跌坐在木椅上,正是焦頭爛額之際,茶館後院被人叩響。
來人是趙婉兒身邊的貼身丫鬟。
她神色慌張,塞給姜宜年一張皺巴巴的字條。
“桃娘子,我家小姐讓我趕緊來尋您!昨日您走後,老爺不知從哪得知了沈公子回了雁北的訊息,當即大發雷霆。昨夜便派人將沈公子捆了,如今正鎖在咱們趙府地窖的暗房裡!”
丫鬟急促地喘著氣:“老爺說了,若是明日小姐敢在招親上亂來,就把沈公子直接亂棍打死,扔去城外的亂葬崗!”
聽完這話,茶館後院裡死一般寂靜。
姜宜年攥緊了那張字條,靜坐著思考了片刻,“明日需要一人和我一同入府。林大姑娘,你是否願意?”
“桃娘子,我能幫忙嗎?”
聽見這邊動靜趕來幫忙的林大姑娘,爽利地點頭:“只要能救燕娘子,我給你打下手!”
“好。”姜宜年朝她招了招手,“你且附耳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