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白粥換燕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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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趙府回來時,天色已近黃昏。

姜宜年和趙婉兒達成約定,心裡有些放鬆。她腳步輕快,剛推開兩文茶館後院的木門,巖十三上來稟報:“桃娘子,鐵山兄弟傳了話來,說是白訟師病倒了。似是前幾日在雪山裡為了幫咱們探路,凍了風寒,今日回去就發了高熱。”

這人白天到的時候不還好好地,怎麼突然病了。

姜宜年正疑惑,又轉念一想,白懷簡這幾日穿得單薄,多半是從京都那邊直接趕過來的。京都比雁北暖和,他怕是沒帶厚衣裳。

而且原本他辦案應該只花一天,又為了她在黑風關多留了這麼多天。

她能用靈泉水恢復,自然好得快。他就不一樣了....

既然決意要求這位大訟師出面替父母翻案,那就得好好伺候著,增加好感。、

眼下這“趁病獻殷勤”的絕佳時機,她自然不能放過。

姜宜年轉頭正準備叫巖十三備車,見他正賣力地幫林大姑娘劈柴打水。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笑著。

不遠處的井臺邊,阿滿目光痴痴地望著那兩人,手裡絞著塊抹布,眼眶微紅,整個人魂不守舍的。

姜宜暗暗在心底嘆了口氣。

上次她藉著桃花瓣聽到了巖十三的心聲,便什麼都明白了。

這漢子屬意的一直是林大姑娘,只是礙於自己是個刀口舔血的鏢師,怕性命不穩,才不敢求親。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倒是苦了阿滿。

姜宜年本想叫阿滿做幾道清粥小菜帶去白府,可眼下看她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實在不忍心再使喚她。

“巖大哥,等會兒勞煩你去備輛車。”姜宜年出聲打破了院裡的氣氛。

“曉得了,桃娘子!”巖十三響亮地應了一聲。

她搖了搖頭,挽起袖子,轉身朝灶間走去。

算了,還是自己下廚吧。

不就是煮個白粥嗎?多兌點靈泉水進去,應該難吃不到哪去。

況且白府定有廚子照顧!她這趟去探病,送的不過是“雪中送炭”的心意,最要緊的是把那靈泉水喂進他肚子裡,讓他趕緊好起來,好替自己幹活罷了。

入夜。

姜宜年提著食盒正準備出門,阿梨像個小尾巴似的,抱住她的大腿,央求要一起去。

“姐姐,阿梨好幾天沒怎麼見你了。阿梨也要去,要去見那個給糖吃的好看哥哥!”

她拗不過,只得牽著她一同前往城東。

入府過了兩進院子,剛推開主院的門,姜宜年便愣住了。

沈書舟正端著個藥碗,站在廊下。

他一見姜宜年,便激動地說話:“桃娘子!我聽聞白大狀病了,特來侍奉。能親自照顧白訟師,小生真是三生有幸啊!”

姜宜年嘴角微抽,這書生還真是從一而終,把白懷簡當成了頂禮膜拜的活神仙。

進到內室,白懷簡正披著一件單衣靠在榻上,屋角燒著炭火。

他臉色確實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見姜宜年進來,他輕咳了兩聲:“在雁北這冰天雪地裡奔波受累,還要替人收拾爛攤子,便是鐵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啊。”

這人生病了,話還這麼多。

姜宜年暗自吐槽,手上不停,拿出食盒裡的碗筷:“我也忙得很,只給你帶了些粥。”

白懷簡看著桌上的陶碗,挑眉:“一碗白粥?桃娘子沒個幫手什麼的,稍微做些?”

“上次你給我做的也是一碗白粥啊,嫌棄就別吃。”

姜宜年有些心虛,沒有說話。阿梨在邊上探出頭:“我娘沒有做過飯,這是她熬的第一碗粥。哥哥如果不吃,阿梨想吃。”

白懷簡愣了一下,他起身,端起碗,仔細地觀察了一下。

然後拿勺子攪了攪,一股淡淡的糊味迎面而來。

他看上去非常勉強地喝了一勺。

只有一口,眉頭就擰成了一個死結。

“等我會兒。”他似逃般,轉身除去。

不一會兒,遠處裡飄出了一股飯菜香。

姜宜年幾人,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往裡一瞧。

白懷簡正站在灶臺前,袖子捲到手肘,手起刀落,動作行雲流水。

那刀工,那火候,看起來與京城頂級酒樓的出品一般好!

不一會兒,四五個菜上桌。

阿梨的眼珠子似粘在這些菜上了。要知道,姐姐不在這幾日,阿滿做飯,經常忘記擱鹽巴,或是放多了辣子,阿梨都沒吃過一頓好的。

動筷聲音一響,她迫不及待地夾起各種吃食,吃得小嘴滿嘴流油,對著白懷簡,一口一個“神仙哥哥”地叫。

沈書舟也吃得眼含熱淚,連連感嘆:“白訟師文能安邦,廚能調鼎,世間怎有如此優秀的男子?在下要向您看齊!”

一旁青竹倒有些動容:“我家公子小時候可苦了。十歲那年大冬日,被人關在冷院裡,連口熱飯都沒人送。公子餓得受不了,只能自己去冰湖裡鑿冰抓魚,生火烤著吃。”

“青竹,你今日話太多了。”白懷簡夾了一筷子魚肉,淡淡地打斷他,“我娘愛吃這些。當年從江南遷到京都,家裡不寬裕,我便學著做給她吃。”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京城的聚仙樓,我還去學過幾日廚藝。”

話音剛落,青竹端上來一個白瓷盅,只放在姜宜年面前。

她揭開盅蓋,一股清潤的香氣撲面而來。

湯色澄澈見底,幾絲銀白色的細絲沉浮其中,根根分明,晶瑩剔透。

阿梨探過頭來,看了一眼,有些失望:“哥哥,這不就是粉絲湯嘛。給娘吃粉絲湯?”

“姜姑娘,這才是清淡。”白懷簡略有得意地挑眉笑,“下次可別說,我白某人只給你吃白粥。”

姜宜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湯,送入口中。

是燕窩,還是金絲燕盞。

她疑惑地看著白懷簡。

這人日常穿著出行向來樸素,但是在入口東西上皆是貴重。

這燕菜擱在京城,或許普通,但在這缺衣少食的雁北....

她又夾起一筷燕絲,送入口中。

入口的瞬間,她的動作頓住了。

這味道是?

上一世,她嫁給顧慕青的第三年,被婆母張氏帶去參加一位貴婦人的賞花宴。

席間上了一道清湯燕菜,據說那菜譜是從靖王府流出來的,燕菜不做發泡,直接用清湯文火吊制兩日,輔以菊瓣點綴,味道清雅到了極致。

滿座女眷都在誇,她雖不進庖廚,但素來挑食,能讓她瞧上的佳餚並不多。

那日她多喝了兩口,便記住了那個味道,更記住了這位靖王的風雅。

靖王也是那年才入京的。

聖上為了堵住天下人詬病他殺兄屠弟的悠悠眾口,突然宣佈在外尋回了一位流落民間的皇弟,風光迎入京都,獲封靖王,藉此彰顯兄友弟恭的仁德。

靖王進京那日,排場極大,黃土墊道,淨水潑街。

後來那位靖王發生什麼了?

姜宜年眉頭微蹙,努力回想,卻怎麼也回憶不起更多細節。

“有這麼好吃嗎?”白懷簡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帶著一點驕傲,“無妨,今日方知姜姑娘居然不會做菜。下次有機會去你府上,我再露幾手。”

阿梨在一旁歡呼起來,沈書舟也笑著抱拳:“小生厚顏,也想蹭蹭。”

“白訟師,”姜宜年放下勺子,沒有接話茬:“我有個問題請教,若夫婿毆打妻室,大周律例上,是何處理方式?”

白懷簡放下筷子,神色認真了幾分:“按照大周律,若是正妻,打死按鬥毆傷人論罪,但通常從輕;若是妾室....”

他看了姜宜年一眼,“打死不論,與殺牲口同罪。”

“故此,”白懷簡變了個臉色,也放下筷子,端起邊上茶盞,語氣平淡,“姜姑娘若要解決燕娘子的事,需另找辦法,不能指望官府。”

姜宜年一怔:“你怎知我問的是燕娘子?”

“燕菜出籠,半刻內風味最好。”白懷簡沒直接回答姜宜年的問題,“而做此盞,需得兩日,莫浪費了。”

沈書舟在旁邊瞪大了眼:“白兄居然知道發生了什麼?”

白懷簡放下茶盞,看了沈書舟一眼,淡淡道:“沈公子,在下也真心勸你一句,遠離趙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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