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白懷簡,姐姐幫你看姻緣(1 / 1)
“桃娘子,你若是再晚回來半個時辰,知縣家的那位千金小姐,可真要等急了。”
白懷簡見她眼底帶著幾分疲倦卻難掩喜色,嘴角勾起一抹調侃,“畢竟,像白某這般相貌堂堂的如意郎君,這雁北地界還是很難找的。”
姜宜年下了馬車,理了理衣裙,毫不客氣地接茬:“白訟師說得是。妾身這就去替您好好相看相看,定不讓這等好親事跑了。”
白懷簡聞言,眉頭微挑:“桃娘子,你身為媒人,去相看之前,難道都不問問我這個當事人喜不喜歡?”
“既然是你自己找來的,自然是喜歡的。”姜宜年拍了拍袖口的灰塵,斜睨了他一眼。
白懷簡面上略有失落:“我以為你看出來這是為了幫你....”
“為了幫我?我也在幫你啊!青竹,你家公子多大了?”
“剛及弱冠。”青竹抱拳回稟。
算上上一世在顧家熬過的十年磋磨,姜宜年這具十八歲的身體裡,住著的可是個三十多歲,飽經滄桑的靈魂。
比眼前這個剛剛弱冠的白懷簡,足足大了十幾歲。
見完了父母,姜宜年心情大好,她忽然起了幾分逗弄之意,湊近了些:
“弟弟,叫聲姐姐!等會兒姐姐幫你好好看看這知縣姑娘,是不是良配!”
她帶著幾分得逞的快意,徑直朝縣衙的後宅走去。
留白懷簡一人呆愣著......
他剛才是被一女子....調戲了?
縣衙後宅,暖閣內。
姜宜年一踏進門,就見知縣家的千金正對著一人高的銅鏡,滿臉嬌羞地往頭上比劃著各色珠翠。
床上鋪滿了試過的綾羅綢緞。
“桃娘子你可算來了!”知縣千金一見她,兩眼放光地撲上來“快幫我看看,白先生可喜歡我這樣的打扮?今日要畫像,我可不能讓白先生失望!”
姜宜年看著小姑娘一提起白懷簡,就一副恨不得原地出閣的狂熱模樣,突然有些想笑。
白懷簡確實生了一副好皮囊,心地良善,有計謀又有手段,可那張嘴卻是個淬了毒的!
天天相處,估計不是被氣死,就是心梗死。
這麼一朵有毒的高嶺之花,開在懸崖峭壁是值得欣賞,放在家裡是看誰命長!
“姑娘天生麗質,已是極好的。”姜宜年笑眯眯地牽過她的手,招來畫師“先畫上,我快給白訟師送去!”
沒一會兒,知縣著急地過來問:“桃娘子!如何?小女可能合上白訟師的眼緣?”
“回大人的話,令千金天女下凡,和白訟師確實郎才女貌啊!”姜宜年福了福,給縣令恭喜。
“太好了!本官這就叫人去準備庚帖!”知縣喜得直搓手。
“大人且慢!”姜宜年連忙打斷他,面露難色,“此番只是我的想法,還得將畫像帶回去,給白訟師相看。聽聞白訟師已回雁北,而黑風關一路實在難行....這一來一回,我這該如何將好訊息第一時間送進來?”
“這有何難!”求婿心切的知縣生怕飛走的金龜婿被別人搶了,當即大筆一揮,親自蓋上官府的大印,“這是本縣特批的通關路引!桃娘子拿著它,誰敢攔你就是跟本官過不去!
“白先生和我家姑娘的婚事,你務必給本官辦得妥妥帖帖!”
“大人放心,包在民女身上。”
姜宜年雙手接過那張蓋著鮮紅官印的路引,輕輕吹乾了墨跡,嘴角勾起一抹心滿意足的笑。
有了這張護身符,以後再想來探望父母,便能堂堂正正地走城門,再也不用冒險去翻後山了!
拿著路引和知縣千金的畫像,姜宜年高興得幾乎橫著走出縣衙。
巖十三駕著馬車在知縣門口等著,她一上車,見到車上的人,她有點笑不出了:“白訟師,你不是已經策馬回雁北了嗎?”
“累了,想坐馬車回去。桃娘子這還挺寬敞,難道容不下白某?”他眉梢微挑,滿臉玩笑神色。
“容得下,我可得對你好一些!”姜宜年坐上馬車,就在他對面,晃了晃手裡的路引:“以後本娘子還要經常來黑風關,幫白訟師踏平千難萬阻,保你娶回知縣家如花似玉的美嬌娘!”
他有些好笑,又有些無奈:“若你只是想要這路引,大可借我府內文書的名義過來探訪,何必拿我的婚事去賣人情.....”
“我憑自己本事忽悠來的,用著才踏實。”姜宜年小心翼翼地將路引收進懷兜,給白懷簡添了口茶,“多謝白訟師。”
“你這茶不錯。”白懷簡抿上一口,看著窗外飛逝而過的風景。
車廂內生著小火爐,茶水沸騰,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我自小六藝不勤,五穀不分,但烹茶的手藝,過去太后也多有誇讚。終於在白訟師口中聽得一句好了!”
姜宜年撥弄著茶蓋,夾槍帶棒地損他,“這知縣姑娘都著急得,恨不得立刻打包住進白府。白訟師可真是招蜂引蝶,小心紮了自己!”
白懷簡眼底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既然蜂蝶扎人,那這滿城的桃花,你是不是也該負起責任,替我一併斬了?”
“斬桃花?那可不行。”姜宜年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經地擺出說媒的架勢,“白訟師正事風華正茂,該成家立業的年紀。我要是把你的桃花斬得一乾二淨,讓你孤苦一生當個老鰥夫,以後這雁北城裡,誰還敢找我桃娘子保媒?”
“況且,算掉過去的事,就在這黑風關,你幫了我三回。我無以為報,只能盡心盡力幫幫訟師,早日覓得紅顏知己,從此紅袖添香。”
“那就.....有勞桃娘子費心了。”
白懷簡覺得有些頭疼,索性閉上眼,眼不見為淨。
姜宜年被馬車晃得也有些困。但她見白懷簡閉目養神,又想到自己已決定要對他好點、增加籌碼,好請他幫父母翻案,便強忍著睡意,一路上溫茶、添炭,細心照料。
馬車又行了半個時辰,雁北郡那巍峨的城門已經近在咫尺。
“白訟師,就在此處下吧。這裡離城門不遠,你走兩步就到了。”姜宜年輕輕拍了下白懷簡。
白懷簡靠在軟墊,睡眼朦朧,不解地看著她:“姜姑娘這送人,都不包送到家門口的?”
“白訟師說笑了。”姜宜年給他添上一口茶,“為了白大狀的清譽,還是避嫌為好。”
“我的清譽?”
姜宜年點點頭。
白懷簡見他堅持請人走的樣子,鬱悶地嘆了口氣,拂袖跳下了馬車。
然而,姜宜年千算萬算,之前鬧事的三個媒婆正巧在城門下的茶肆裡,將這兒看的一清二白。
那長著瘦長臉的媒婆吐掉嘴裡的瓜子殼,“你們瞧瞧,青天白日的,白訟師從她車上下來!”
“就說這外來的黑寡婦耐不住寂寞,仗著那張狐媚子臉,去勾搭城裡的貴人了!我看她這次還要不要臉!”
在這幾個婆子的咒罵聲裡,姜宜年穿過長街,回到茶館,正是中午。
後院的木門虛掩著,她伸手一推,邁步進去。
院子裡靜得不尋常。
姜宜年的腳步頓了一下,阿梨先看到了她,撲了過來,“娘,阿梨想你。”
然後她看見了燕娘子。
她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髮髻散了大半,碎髮亂糟糟地貼在臉側。
林大姑娘端著一盆溫水蹲在旁邊,手擰著帕子,眼眶紅得像兔子。
姜宜年牽著阿梨走近兩步,阿梨懂事地蹲在燕娘子腳邊。
燕娘子的半邊臉頰腫得老高,青紫的顏色從顴骨一直到下頜,看著觸目驚心。
她素淨的交領襦衫被什麼東西撕破了一道口子,領口微微敞開的地方,姜宜年瞥見了脖子上一道道新舊交疊的傷痕。
是鞭痕。
姜宜年的心沉了下去,她的聲音不自覺地發緊:“燕姐姐?這是怎麼了?誰幹的?”
燕娘子抬起眼看她。
那雙平日含著三分笑意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她張了張嘴:“桃娘子.....”
話沒說完,她便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起來。
這個女人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打折了的樹,彎著腰,整個人都在發抖。
姜宜年蹲下身去,手輕輕搭上燕娘子的肩頭:“別哭,慢慢說,我在呢。”
林大姑娘在一邊抹了把眼睛,再也憋不住了:“桃娘子,是趙員外將燕娘子打成這樣的!”
姜宜年眉頭一擰,沒有說話,等她繼續往下說。
“燕娘子是趙家的二房妾室。頭兩年還好,後來.....後來只要那姓趙的生意賠了錢,或是打牌輸了,哪怕是喝多酒了,回來就拿燕娘子撒氣。”
姜宜年看著燕娘子敞開的皮膚鞭痕,新舊交疊,絕不是一日之功。
“起初是打巴掌,”林大姑娘指了指燕娘子的胳膊,“後來上了擰掐,再後來.....再後來就動了鞭子。”
姜宜年聽著,手指慢慢攥緊了膝頭的裙布。
林姑娘越說越氣:“燕娘子有一回差點.....差點就沒了。後來,趙員外怕她在外胡說,把現在這個宅子給了她。燕娘子這才開了茶館,照顧著咱們。”
院子的角落裡,鍾叔聞聲過來,他嘆了口氣:“燕娘子,老朽多嘴說一句,您別嫌煩。那孩子到底是您身上掉下來的肉,看在孩子的份上......也只能回去湊合著過。”
“若府裡少了你的庇護,你家姑娘又有誰護著呢?”
燕娘子的哭聲小了。
她給趙員外生了個大姑娘,如今和阿梨一般大。
阿梨正趴在她膝頭,溫熱的氣息輕輕拂過她的手背。她低下頭,緊緊攥住了阿梨的小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鍾叔,你這話不對。”姜宜年看向燕娘子,“若你的孩子,看著父親日日打她的母親,她不會心痛,不會害怕嗎?”
“待她長大後,她又如何與別人相處,難道也唯唯諾諾地忍受?”
“若真的為孩子想,燕娘子,你現在應該站出來,你聰慧又有魄力。兩文茶館那麼多人,還有我們都能幫你帶孩子。”
“況且,女人一個人帶著孩子又如何?你會說阿梨不幸福嗎?”
院子裡的空氣凝住了。
鍾叔爺爺默然點頭,他沒有再多說話。
姜宜年心裡清楚,老人們不過是觀念陳舊,並非惡意。就像苦役營的事情,都是著急了,所以她剛回來時,只是告訴他們真的白懷簡沒有收錢,苦役營也沒有大事。
阿梨站起來,握著拳頭,甜甜地對著燕娘子說:“燕姐姐,娘,很好,阿梨也很好。”
姜宜年轉過身,重新蹲到燕娘子面前。
她伸出手,握住了燕娘子那雙冰涼的手,握得很緊,她言詞堅定:“燕姐姐,那日錢財主上門挑釁,你都沒有退縮。現在又有何懼?”
“今日我就去會會那位趙大員外,把孩子和離書都給你帶回來!”
燕娘子怔怔地望著她,出口相攔。
姜宜年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你忘了,我這人,專克那些喪良心的惡鬼,可是黑寡婦。”
半個時辰後,姜宜年換上一身齊整的素面長襖,孤身一人叩響了趙府的大門。
今日午歇後,趙府門庭若市。因為再過一日,趙府大小姐就要招親了,滿城的媒婆都擠破了頭往裡送名帖。
姜宜年自報了桃娘子的名號,居然頭一個被管家引到了前廳。
太師椅上坐著一箇中年人,便是趙員外。
那男人的一雙眼睛落到姜宜年身上,就像見了蜜的螞蟻,黏膩地來回刮:“喲,這就是黑寡婦桃娘子?果然名不虛傳,是個美人胚子。”
怪不得頭一個把她放進來!
看來,他這不是找媒婆,是給自己再找房姨娘呢?!
姜宜年心裡把這人從頭到腳罵了八百遍,然後收斂表情:“趙員外,我今日來不是給自己說媒的,況且,也不知道趙員外不怕被我剋死嗎?”
“我趙某人就喜歡寡婦,你不如跟了我,往後在雁北郡,你橫著走。”
趙員外笑得眼睛嵌到了褶子裡,他站起身,朝姜宜年走過來,伸手想摸她。
姜宜年一陣噁心,剛想側過身避開,一聲“爹”打斷了趙員外的動作。
姜宜年抬眼看過去。
一個穿著鵝黃色長裙的少女快步走了過來,柳眉鳳眼,是個清麗的姑娘。
她走到姜宜年身前,“爹若是再這般不知羞恥,這招贅之事,女兒寧死也不從。”
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趙員外臉上的笑僵住了,立刻變了副樣子,“好女兒,爹爹這不是看看這媒婆給你帶來什麼樣的夫婿嗎?”
姜宜年見狀輕笑。
沒想到,趙員外做事貪心,招婿都要看門第;為人貪色,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
居然是個女兒奴!
那面前這位定是趙家姑娘了。
“女兒自己看夫婿。”
說罷,趙姑娘牽起姜宜年的手,往內宅走。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月亮門,她見走遠了,給姜宜年福了福:“這位娘子,婉兒有禮,切勿攪入我爹爹與二姨娘的事。”
姜宜年挑眉,有幾分詫異:“你怎知道?你還知道哪些?”
“二姨娘是個可憐人,”趙婉兒的聲音軟了下來,“那個孩子更是無辜。只是我爹那個人.....我比誰都清楚。”
“若是桃娘子想幫忙要回賣身契和孩子,我在內宅可以幫上一些忙。只是萬萬不可直接挑明,若鬧到官府去,無異於以卵擊石。”
“如何幫忙?”姜宜年疑惑。
“姐姐且附耳過來....”
聽完那幾句話,她的唇角慢慢揚起來,露出一抹明豔又篤定的笑容。
“既然如此,我也送婉兒小姐一個秘密。”
她往前湊了湊,離趙婉兒近了些,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了一句。
“趙小姐,你心裡那位中意之人,可是名叫沈書舟?”
趙婉兒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瞪大了眼睛。
她的臉色刷地紅了:“桃娘子,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你認識他?他怎麼樣了?他還好嗎?”
姜宜年溫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都好,都好,等我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