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家人的信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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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宜年垂下眼,只是低聲解釋自己有這營地的佈防,又有黑風營的人幫忙,她是從後山摸過來的。

她也不想提及太多從京城逃出來的艱辛,便挑挑揀揀地將離開顧家後、盧家和裴太傅相助、又如何一路來到雁北的事說了一遍。

當然有桃花源空間這事,她暫時隱去了。

等父母康健些,再細細問他們知不知道家裡竟然有這麼一個秘密。

母親林氏仍在昏睡,姜父仍有擔憂地坐在草堆邊上。姜宜年拉著大嫂和大哥單獨到草棚外,藉著避風的角落煮水。

“大嫂。”姜宜年往煮沸的雪水裡滴入了幾滴純淨的靈泉水,反握住蘇氏骨瘦如柴的手,神色凝重地叮囑,“不管營裡多缺吃少穿,去後山挖野菜時,不認識的野草絕不能入口。哪怕是餓著肚子,也一定要等我來!”

上一世,大嫂便是因為餓極了,誤食了後山的毒草,被毒壞了腦子,成了一個逢人便傻笑的瘋婦。

蘇氏被她眼底的嚴肅震住了,含著淚連連點頭。

姜宜年又轉頭看一旁的大哥:“大哥,營裡剛鬧過泥石流。我們家人命大,在山的另一邊。我從山上過來,山的那頭仿似被削了一般,十分可怖。所以這幾日石土定已鬆動,隨時會有滾石。你幹活時千萬當心,寧可挨管事的鞭子,也莫要往山前湊。”

“是哥哥沒用.....連父母也護不好....妹妹也....”姜長明他生來性情溫厚,此刻心疼攪在一起,說到後面已是泣不成聲。

“哥哥,你現下在營裡,是爹孃的依靠,你一定要撐住!再等我幾個月,我定能把大家都救出去”

兩人正說著,草棚裡傳來幾聲微弱的咳嗽。

姜宜年趕忙端著溫熱的靈泉水進去,母親林氏喝下水後,悠悠轉醒。

她方才錯過了幾人的談話,現下得知女兒自毀名節,立了女戶,去做那下九流的媒婆,林氏心痛得說不出話來,眼淚止不住地流:“桃桃,你自出生,本該是皇子妃那樣的人物。如今卻要做這拋頭露面的行當,受盡世俗白眼,終身不得婚嫁......你哪裡吃得了這份苦?”

姜宜年笑著拿了個熱包子遞給母親。

靈泉水配著藥,果然有效,母親臉上已有了幾分血色。

“母親,女兒在雁北郡已經盤下了一處宅院,還結識了許多仗義的街坊。我如今能靠自己的雙手掙銀子,再往後,等女兒謀得官媒,入朝做官,指日可待!”

姜父燒了兩塊炭,眼眶微溼,是第一個釋懷的:“好!既然看清了顧慕青,這等吃人的火坑,不跳也罷!做女戶又如何?只要活得堂堂正正,比什麼都強!”

“父親說得對,妹妹別怕。”姜長明將妹妹摟進懷裡,眼角微紅,“等哥哥熬出去了,養你一輩子。咱們自由自在的,要那些男子作甚!”

“是啊,我有父兄,要他們作甚!”姜宜年破涕為笑。

四面是透風的草簾,兩塊炭只有一些微溫,可靠在兄長寬厚的肩膀上,她彷彿又回到了昔日姜父,她仍是那個被捧在手心的妹妹。

但她心裡清楚,光靠彼此安慰是活不下去的。

姜宜年從兄長懷裡直起身,斂去眼角的淚花,神色鄭重:“父親,兄長,都曾在朝中,執掌一方。女兒若是想在雁北做‘官媒’,繼而入仕,該如何做?”

聽到“入仕”二字,姜氏父子皆是一愣,隨即對視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欣慰。

“做官媒,第一步需得在當地拿到十位鄉紳的聯名舉薦,而後由官府主考四書六藝。以妹妹的才學,應付鄉考綽綽有餘。”姜長明率先開口,他昔日禮部郎中,他對典章制度倒背如流,“只要拿到官媒文書,在地方歷練三載,便有了參加禮部選拔的資格。到了京中....”

姜父沉吟,目光灼灼:“入京後,需經禮部尚書特選、國子監科考,最後由太后親自殿試。連過三關,方能拜授禮部‘女官’之職,主掌天下各大世家與皇族的紅白二事。”

棚內一時寂靜,唯有寒風呼嘯。

“桃桃,大周百年,史上也僅出過兩任女官,但她們皆立下了驚天偉業。”姜父枯瘦的手拍在姜宜年肩頭,聲音擲地有聲,“此路坎坷難行,但我姜家的女兒,既然生了這等破局的膽魄,就定能走成!”

“女兒記下了。”姜宜年迎著父兄信任的目光,重重地點頭。

“爹,我帶來的這些精面糧食,你們千萬別捨不得吃。等下個月找準了換防的空隙,我再帶別的過來。”

“不用!”姜父果斷搖頭拒絕,“夜裡山路太險,你這孩子膽子太大了,以後別再冒險過來!”

林氏也心疼地附和:“你一個人在雁北能吃飽穿暖就不易了,莫要再為我們涉險。”

姜宜年輕鬆地笑了笑:“你們又小看我。女兒可是將來要做女官的!我逃出來時,早就把顧慕青那的東西全討回來了。你們只管安心養好身子,等我來接你們。”

姜父一怔,隨即撫掌大笑:“是了!是爹爹小瞧你了,可是將來要做大官的人!”

他望著女兒紅潤的面色,比在京城時還要精神幾分,心中最後那點擔憂終於落了地。

她不僅有了闖蕩的膽魄,更有了好好活下去的底氣。

姜父相信,女兒不僅能闖出一番事業,更能過出一個極好的人生。

這份相信,讓眼前的苦難,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團聚的時光飛逝,竟已東方漸白。

“長明,你快送她入山,千萬別讓差役撞見。”姜父催促道。

姜宜年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又細細叮囑了幾句,便轉身離開。

在長兄的掩護下,她順利地翻回了後山。

坐在等候多時的馬車上,姜宜年用靈泉水擦拭了手背上被荊棘劃破的傷口。

雖然一夜未眠,渾身痠痛,但知道父母兄長都還安好,她的心情是從未有過的輕鬆。

壓在心頭整整兩世的巨石終於落地,在搖晃的馬車裡,她裹著狐裘,沉沉地睡了過去。

等到馬車重新回到黑風關的官驛外時,天色已經大亮。

姜宜年剛挑開車簾,看見白懷簡——

牽著馬,負手站在晨風中,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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