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十丈路(1 / 1)
傍晚時分,一行人終於抵達了黑風關苦寒縣的縣衙。
好巧不巧,幾人剛下馬車,正迎面撞上縣令那輛掛著防雨油布的馬車。
“哎呀呀,桃娘子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縣令一見是姜宜年,車也不上了,熱情得有些過分:“桃娘子辦事就是靠譜,次次來咱們黑風關,都有白大訟師親自作陪!”
“這次,可是白訟師可是對本官家的姑娘.....”
白懷簡跳下馬車,朝縣令敷衍地一揖,並未多言,直接帶著鐵山往官驛走去:“我這親事,多由家妹‘照看’。兩位詳聊!在下有事,先行告辭!”
“縣令大人,我確有好事相告!”姜宜年上前一福,“我和白訟師,已經在雁北府義結金蘭了!兄長事忙,以後這親事,我不僅以做媒相看,更是以親人身份相看。”
縣令連忙向姜宜年道喜:“桃娘子,白訟師這是.....怎麼了?”
“兄長查案心切,有些疲累罷了。”姜宜年隨口應付了一句:“縣令大人這般匆忙,是有要事?”
“哎呀,別提了!”縣令一拍大腿,滿臉愁容,“方才那場暴雨引發了泥石流,苦役營後山的採石場塌了!死傷了不少人!連帶著下頭的屯田都被沖毀了,開春農耕不及,今年冬天這軍糧就交不上差!這不,鎮北軍下了急令,讓我立刻前去查勘定損!”
縣令嘆了口氣:“桃娘子,這次你怕是要空跑了,你們也切勿在此逗留。待此事過去,小女婚事再勞您費心了!”
姜宜年心頭猛地“咯噔”一下。這次,是真的塌方了,死傷無數,那她的父母呢?
“大人且慢!”姜宜年壓下焦灼,上前一步攔住了正準備上馬車的縣令,“災情如火,大人此去查勘定損,最缺的恐怕就是人手和傷藥。”
縣令一愣,愁眉苦臉地點頭:“可不是嘛!衙門裡的人手根本不夠用!”
“民婦車有大量金瘡藥,乾淨的棉布和乾糧。”姜宜年目光灼灼,丟擲誘餌,“民婦願攜車上的物資與護院,隨大人一同前往,無償捐獻!這若寫進考評文書裡,豈不是一樁善政?”
縣令的眼睛亮了,其實他倒不僅怕救災無望,更怕自己在這營裡傷了,短衣缺藥可怎麼辦!
在這節骨眼上,有人出錢出力,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桃娘子真乃女中諸葛,深明大義!”縣令大喜過望,連連招手,“快!你們的馬車跟在本官後面!本官的功勞簿上也要給你計上一筆!”
姜宜年鬆了一口氣,給了巖十三一個眼神。
巖十三扶她上車,名正言順地跟在縣令後,暢通無阻地駛入苦役營。
大雨過後的苦役營,彷彿變成了真正的人間煉獄。殘破的木柵欄被泥石流衝得七零八落,幾個地窩子被直接埋掉。
營地裡火把攢動,一片嘈雜。
縣令一到,趕忙召集營頭的管事清點人數。
姜宜年在馬車內,將原本要給父母的物資,全數拿了出來,讓巖十三推到主帳前,大張旗鼓地開始分發傷藥,成功吸引了絕大多數監工和差役的注意力。
趁著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姜宜年悄然退入黑暗中。
她利落地披上一件破舊的粗布蓑衣,抓起地上的爛泥抹在臉上,藉著夜色和暴雨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摸向了苦役營最深處。
半塌陷的地窩那,連個看守的影子都沒有。
在一個窩棚裡,姜宜年找到了父母!
“爹..娘....”
只看了一眼,姜宜年的眼淚便差點滾落。
父親姜硯山,此刻正虛弱地靠在爛泥地裡,右腿被落石砸中,血肉模糊。母親渾身溼透,撕下衣襟,顫抖著為他包紮。
“阿.....阿年?”一旁的兄長捂著鮮血直流的頭,身旁的嫂嫂正驚恐地護著他。他看清來人後,滿眼驚駭,“你瘋了!你怎麼敢跑到這裡來!”
“沒時間解釋了,我帶你們出去!”
姜宜年冷靜地快步上前,從懷裡掏出金瘡藥,混著靈泉水,給父親灑上,止住了血,又將自己身上的粗布蓑衣脫下來,嚴嚴實實地裹在父親身上,又解下斗篷,罩住母親。
隨後,她抓起地上的黃泥,抹在父母和兄嫂的臉上、頭髮上,將他們原本的面容遮掩得完全看不出本來面目。
“十三!”姜宜年低呼一聲。
暗處的巖十三推著一輛用來運送重傷員的獨輪板車,出現在棚外。
車上還搭著幾件營地裡尋常可見的舊蓑衣。
“爹,娘,躺上去,閉上眼睛裝作重傷昏迷!哥哥、嫂子,你們披上蓑衣低著頭,裝作推車的苦力!”姜宜年語速飛快地指揮,“外面現在亂作一團,巖大哥,你在前面開路,我們就裝作運送瀕死傷患的散車,直接混出去!”
父親還有些猶豫,怕日後查起來,要出事。姜宜年的兄長,卻無比信任妹妹,幫扶著抱起父親,放在板車上。
長嫂也將舊蓑衣披在身上,佝僂起背,刻意掩去身形。
“走!”
一路上到處都是抬著石頭,或是搶救傷員的苦役和監工,根本沒人有閒心去查驗一輛運送傷患的板車。
眼看著距離苦役營的大門只剩下不到十丈的距離。
大門外,縣令的馬車和他們自己的青篷馬車正停在夜雨中,只要跨過那道門檻,他們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出生天!
姜宜年掌心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獨輪板車的木輪即將碾過營門門檻的那一剎那。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