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是男女之情吧....(1 / 1)
白懷簡霍然轉頭。隔著重重雨幕,他看到了姜宜年掀開車簾。
她渾身是泥,髮絲凌亂地貼在蒼白的臉頰上,一身斗篷也已溼透,狼狽至極。
“姜宜年.....”
白懷簡懸著的心驟然落地,大步流星地衝了過去。
可是,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她的肩膀時,他的目光掃到了馬車裡幾個個氣息奄奄的面孔。
糟了,是姜家人!
她竟趁亂把人撈出來了!一旦縣令在營裡清點完人數,發現重犯丟失,整個黑風關立刻就會全城戒嚴。
“鐵山!”白懷簡厲喝一聲。
“屬下在!”鐵山得令,和巖十三一同翻上馬車。
“走野山小路,不要停,直接回雁北!立刻走!”
白懷簡扶姜宜年上車,自己也翻身上馬在前引路。
長鞭驅使,馬車再次衝入了無邊的黑夜。
搖晃的馬車內,姜宜年借袖拿出靈泉水,一點點喂進父親口中,又替兄長重新包紮了頭部的傷口,崔家那爺孫二人早已疲憊昏厥。
外頭落著大雨,車廂裡接連響起幾聲突兀的“咕嚕”聲。
姜宜年動作一頓,大嫂羞赧地別過臉去,拿袖子掩住了面。
“哥哥,嫂嫂。”姜宜年著急地閉上眼,用意念在空間裡翻找乾糧。“不丟人,等下...”
姜長明靠在車壁上,面色慘白,苦笑一聲:“阿年,幸而你不在……”
大嫂眼眶一紅,一把抱住她,壓著嗓子哭:“阿年!不知怎的,外頭都曉得了你還活著。他們日日送摻了沙子的口糧來,四個人,只給一碗。上次你帶來的哪些東西,不肖兩天,都被搜刮乾淨......比之前過得更慘....”
她家大嫂,本也是世家貴女。姜家落難,對她大哥,不離不棄,能熬到現在,已是令人敬佩。
姜宜年她的拭去淚水,取出一個油紙包遞給她。油紙剝開,肉香瞬間盈滿車廂。
姜長明瞳孔一震:“八寶玉露鴨?”
大嫂看著手裡的吃食,無聲地,眼淚又紛紛落下。
遙想當年,圓桌團團,父親舉箸,母親添菜,滿堂笑語,何等光景。
“我本想等接你們去雁北團聚時,好好吃一頓的.....”姜宜年哽咽得有些說不下去話,又開啟一個油紙包,撕下鴨腿遞過去,遞給兄長,“眼下,先對付一口吧。”
姜長明先遞給妻子,然後自己咬了一口。
那口吃食含在嘴裡,昔日清傲的長兄,竟為一口吃食,掩面痛哭。
姜宜年強忍這眼眶裡的淚水,她不敢落下,輕輕握住兄長的另一隻手:“都會好的。哥哥”
崔家爺孫早醒了,縮在角落裡,不敢出聲。她嘆了口氣,撕下半隻鴨子,遞過去。
崔老頭顫抖著接過,只嚐了一口,便像孩子般嚎啕大哭:“聚仙樓的鴨子......是京都的味道啊......”
逼仄的車廂裡,兩家人吃著吃著,男女無別,尊卑盡忘,哭聲連成一片,和著車外的風雨,久久不散。
經過這番折騰,父親姜硯山的傷勢又重了幾分,哭聲似讓他悠悠地醒來“阿年……”
姜硯山抓住姜宜年的衣袖。
“方才,驛站門外那個.....那個人......”
姜硯山喘息著,一字一頓地問道:
“他.....姓甚名誰?”
姜宜年一愣,連忙輕聲安撫:“爹,他叫白懷簡,是我的義兄,雁北郡的訟師。”
“白懷簡.....訟師?”
姜硯山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頗有故人之姿啊....”
“故人?”姜宜年有些迷茫。
白懷簡難道還去過京城?
不等她再問,天邊再次響起悶雷。雨勢突然加大,變成了傾盆暴雨。
姜宜年突然感覺到一陣地動山搖。
外頭,三匹馬接連發出淒厲的嘶吼聲,前蹄高高揚起。馬車頓時失去平衡,車廂劇烈地向一側傾斜,車內的人頓時滾作一團!
“抓緊!”姜宜年掀開車簾,藉著閃電慘白的光芒,她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兩側高聳的山體,在暴雨的沖刷下徹底崩塌。
無數夾雜著巨石、連根拔起的樹木的泥石流,如同一頭咆哮的土黃色巨龍,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從半山腰朝著他們的馬車狂湧而下!
馬車劇烈傾斜,大半個車輪瞬間懸空。
坐在最外側的姜宜年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被甩出了車廂外!
“阿年!”車廂內傳來姜家人絕望的嘶吼。
千鈞一髮之際,一抹黑色的身影,棄了馬,向她撲了過來。
是白懷簡!
他伸出雙臂,在半空中摟住姜宜年的腰。藉著下墜的慣性,他一腳踏在馬車的車轅,將那搖搖欲墜的沉重馬車,踹回了崖邊!
“鐵山,巖十三!先走!”
喊完這句,他墊在姜宜年身下,順著山崖上的泥石流,磕磕絆絆地往下滑。
狂風裹挾著碎石和泥漿,在耳邊呼嘯。
身下,尖石似犬牙般交錯。
白懷簡後背撞上第一塊石稜的瞬間,悶哼被吞沒在風裡,鮮血混著泥水迸濺。
他咬著牙關,從懷裡拿出把短刃,扎進旁邊的崖壁,帶得兩人一頓。
姜宜年在他上方也不得好過,碎石擦過她臉頰、手臂,火辣辣地劃開幾道血口。
可她顧不上。
姜宜年幾乎是同時,也拿出匕首,扎向他另一側的泥石。
刀鋒與堅硬的岩石劇烈摩擦,濺起刺目的火星。
巨大的衝擊力崩裂了她的虎口,她不及驚呼。
只見白懷簡一手攬著她,一手抓住一塊碎石,擺動兩下
“砰!”
兩人砸進了一個山洞口裡,重重地摔在地上。
“白懷簡!”姜宜年從一陣劇烈的暈眩中緩過神來。
洞口已經被泥石封死,她在漆黑中摸索著。
先是摸到一個溫熱的身體,然後....然後.....
她的手觸及之處,全是一片溫熱粘稠,無人回應。
“白懷簡?....是你嗎?”姜宜年的聲音都在發抖,眼淚不知不覺地滾落。
怎麼辦,哪裡有火?白懷簡怎麼了?
這些都是血嗎?
“說話啊,白懷簡!”
“姜...宜年......”
白懷簡的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會散:“你別吵了.....震得我頭疼......”
“白懷簡,白懷簡,白懷簡.....”姜宜年感覺自己的腦子裡面是一團漿糊,她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前世她在顧家祠堂罰跪釘板,那時血肉模糊,她也能清醒地安排人煎藥;
在苦役營見到雙親慘狀,她也能第一事件,事無鉅細地安排,條理分明。
可是現在,她除了白懷簡三個字,再也說不出更多,也想不到更多。
“哎呀,小時候,武術師父來的時候,我就該學點武功.....”
姜宜年聽見他忽的笑了一下。
“想起好多事情啊”
他停了停。
“.....這次,好像快死了....”
姜宜年的情緒驟然崩塌,幾乎是嘶吼出來的:“你閉嘴!別亂說!你會好的,會好的!”
“姜宜年,你真的太吵了......”白懷簡的聲音又輕了一度。
“小時候,也這樣吵。後來怎麼....怎麼就不笑了呢......”
“我好像.....”
話音未落,白懷簡的身體一軟,再也沒了聲音。
姜宜年的雙手沾滿了白懷簡的鮮血,渾身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說什麼?你好像什麼?!”
“痛你就喊出來啊!”
“白懷簡!”
逼仄的巖洞裡,她喊了很多遍。
一遍比一遍輕,一遍比一遍輕。
最後這個名字碎在了嗓子眼裡。
他還是沒有應,一次都沒有。
她該怎麼辦,巖洞裡面的空氣越來越稀薄,她甚至感覺到一些氣急。
再拖下去,兩人都會死在這裡,她能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