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燒透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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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要入宮。”白懷簡的母親坐在溪邊的青石上,將腳浸在清涼的溪水裡,笑得肆意,“在外面有錢有閒,想吃什麼吃什麼,想穿什麼穿什麼。宮裡那四方天,連口氣都喘不勻。”

父親蹲在她身邊,無奈地笑:“你呀……”

“你呀什麼你呀?”母親用腳尖踢起水花,濺了他一身,“你若真疼我,就讓我好好活著。宮裡頭那些女人,沒一個有好下場。”

父親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他勉強同意了。

或者說,父親從來就沒有真正拒絕過母親任何願望。

白懷簡隨母姓,生在江南的白牆黑瓦里,那些年,是他幼時最好的日子。

他的父親姓趙,是大周朝最尊貴的那個人。

母親教他認字,教他騎馬。父親每過三旬,會騎著馬從京城趕來,帶一壺好酒,幾匣子點心,陪他們住上三五日。

父親總是看著母親,眼中滿是無奈與縱容:“雖不能朝夕相守,唯願你歡喜自在。”

然而,好景不長。父親的探望從三旬一次,變成了兩月一次,到後來,竟是大半年也見不著一面。

直到那一天,一隊禁軍圍了莊子。為首那個面白無鬚的內侍,客客氣氣地將他和母親“請”回了京都。

她和母親在京郊的莊子上,幾個老僕相伴。從那以後,父親再未出現過,連書信也徹底斷絕。

十歲那年,宮中來人,說太子生辰,要他去赴宴。隨行教導規矩的老太監嚴厲地告誡:“你是天家的血脈,不能讓人笑話。”

太子生辰那日,宮裡張燈結綵,觥籌交錯。

他的母族白氏本是江南首富,富甲天下。他自小把玩的奇珍異寶,其實比那日宮宴上滿朝文武獻上的賀禮還要名貴得多。

但他一直牢記著母親的教誨,世間心意才最貴重。

一想到終於能見到闊別多年的父親,還有那位素未謀面的太子兄長。

他滿懷期待地雕刻了一匹小木馬,花了一整個月的時間。

然而,宮宴上所有人都嘲笑廉價,直到太子哥哥從主位上走下來。

太子比他大幾歲,穿一身杏黃蟒袍,眉目溫潤。他走到白懷簡面前,伸手接過那匹木馬,端詳了一會兒,然後摸了摸他的頭。

“我很喜歡。”太子說,聲音壓過了所有竊竊私語,“這是今日最好的禮物。”

那日,他看見了在宮宴上睡著的姜家女娃。太子哥哥說,那個人,就是他未來的妻子。

一個粉雕玉琢的女娃,和一個少年意氣的太子。

很登對。

他多看了姜宜年兩眼,這個比他矮半個頭的女孩,是他未來的嫂嫂。

後來入得宮廷,見過她在樹下盪鞦韆,見過她嫌髮髻繁複,偷偷拆了珠釵,見過她爬到假山上夠一隻風箏,明媚嬌縱。

可太子始終行規矩步,進退有度。兩人站在一起,像是兩個世界裡的人。

再後來,不過五年。父帝駕崩,母親被刺殺,一群暗衛拼死將他送來雁北。

四個月前,他得到刺殺母親之人的線索,直奔京中。

在集市上,他看到了姜宜年,更一眼認出了她。

只是她已盤上婦人髻,眉眼間滿是風霜。

他暗中去查了她這些年的過往,姜家落難,她轉嫁一個翰林,她似乎和那個翰林,有一個孩子。

難道姜家已經落難到,她需要用一個孩子去守住一段安穩?

一路雁北而回,次次見她逢難,他的心越來越緊,總是沒理由地想起父親的話。

“過去,以為人間摯愛,是生死相許。”

“遇到你之後,我只求你安好,而我生死看淡。”

白懷簡從前不懂這句話。

現在,當那山崩地裂的一刻,他好像懂了。

不知過了多久,白懷簡在一陣清甜的微風中緩緩轉醒,眼前姜宜年的樣子漸漸清晰。

她察覺到動靜,抬起頭,一把反握住他的手腕。

“你醒了?來,快把藥喝了!”

姜宜年端過一個藥碗,眼淚紛紛掉落,語無倫次地說:“幸好,盧叔之前給了幾張救命的方子。我也不知道用得對不對,胡亂煮了下。幸好你醒了。”

白懷簡拿過藥碗,隔著氤氳的霧氣,見她胡亂地用袖子擦著淚水。

“趕緊吃藥!”

她看起來有些狼狽,眼下烏青,臉頰上被碎石劃開了兩道小口子,握著藥碗的手上也是細碎的血痕,看著有些觸目驚心。

她彷彿感覺到了他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手,拉上袖子,又將藥碗往前遞了遞。

白懷簡有話想問,但千言萬語到了嘴邊,只是先笑了笑,仰起頭將那碗一飲而下。

姜宜年看著他將藥喝下,緊繃的神經似乎終於斷了。她邊笑邊哭,嘴裡反反覆覆唸叨著:“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他還有些虛弱,“你....”

話音未落,那緊緊攥著他衣袖的力道驟然鬆懈。姜宜年身子一軟,徹底脫力,就這麼暈倒在了他身側。

“姜宜年!”白懷簡心頭一緊,顧不得牽扯背後的傷口,勉力支起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指尖傳來溫熱平穩的呼吸。

他鬆了口氣,怕是累極了。

他沒有將袖子抽出來,只是費力地抬起手,用指腹輕輕擦去她臉頰上殘留的淚痕,又端詳了一會兒,側過頭看向四周。

這裡又是哪裡?不遠處是一口泛著微光的清澈泉水,幾排高大的木架上堆著些米糧藥材。

他想起身探查一番,又怕驚擾了身側睡著的姜宜年。

只是這麼細微的動作,姜宜年還是一下子又被驚醒了。

“抱歉,吵到你了。你再睡會兒?我沒事了.....”他看著她驚醒的模樣,緩緩開口。

“剛才我睡著了?”姜宜年的髮髻已亂,她胡亂地擦擦臉,強打起精神,“可能確實是累了。我先給你換藥,然後我去睡一會兒。”

“不急,我挺好的。”白懷簡看了看四周,有些心疼地看著她,輕聲道,“此處和我父親生前留給我的一處秘地,十分相像。”

姜宜年沒有應他話,不管他推諉,手法熟練地開始剝他的衣服。

泥石流一路滑下來,他身上的衣服基本沒有一片是好的。

剛進入空間的時候,藉著微光,她看清他身上的傷口,尤其背上,簡直是一片血肉模糊。

那時衣服都和血肉黏在了一起,她是用小刀,一點點割開,扔掉。

然後,她將他整個人泡在了靈泉水裡。

這靈泉水確實有奇效,他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一寸寸凝結起來。

雖然看起來依舊可怕,但至少不再往外湧黑血了。

隨後她又從樟木箱裡,翻出一件原本給兄長做的裡衣長袍,給他套上。

那時候她才突然發現,原來白懷簡身量極高,兄長七尺半的個子,衣服套在白懷簡身上,手腕和腳踝還露了半截在外面。眼下也沒辦法,空間可不會做衣服。

此刻,白懷簡見她如此毫無顧忌地扒自己的衣襟,忍不住耳熱,他按住姜宜年的手腕:“我自己來....”

“說什麼胡話!你昏迷這短時間,日日都是我弄的。”姜宜年拍開他的手,“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什麼該看的都看過了,她看過什麼了?

白懷簡攥住散開的領口,咬牙道:“夠了,就到這裡!”

“行行行,你有力氣吼我就好。”姜宜年見他還有力氣反抗,眼眶又紅了,邊笑邊落淚,“我幫你把背後的都上好藥!剩下的你自己來。”

這藥裡姜宜年都拿那水混上了,效果比一般的金瘡藥都要好。

只是似乎會很痛。白懷簡在昏迷的時候,都有幾次痛得咬緊牙關,渾身發顫。

“你忍忍。”姜宜年一邊幫他背後塗藥,一邊輕輕地吹著傷口。

溫熱綿軟的呼吸,一陣陣酥麻,在脊背縈繞。

白懷簡如遭雷擊。

傷口上敷藥的刺痛他此刻一絲都感覺不到,他只感覺到那輕柔的氣息像是一把火,自己要被燒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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