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一百年不許變(1 / 1)
精神共享建立的瞬間,沈軒眼前的世界徹底變了。
他站在一間昏暗的土坯房裡。
一個瘦小的女孩蜷縮在牆角,身上的衣服髒得看不出顏色,頭髮亂糟糟地糊在臉上。
“你個賠錢貨,都過去幾天了,還賣不出去!”
啪的一聲。
男子一巴掌扇過去,女孩捂著臉,癱坐在地,嘴角不停地念叨:“父親,對不起……對不起……”
“好了,再打就真賣不出了。”
一個女子端著半碗吃剩下的飯,丟在女孩面前,“吃吧,明天換個地方,總有瞎了眼的要。”
沈軒伸出手,手指穿過了女孩的肩膀,他碰不到她。
他只能看著。
女孩被賣了一次。
逃了回來。
又被賣了。
又逃了回來。
每次回到那個所謂的家,迎接她的都是一頓毒打,然後是下一場買賣。
最後一次,她被帶走的時候,沒有再回頭。
畫面一轉,蘇舟出現在十歲的女孩面前。
他蹲下身,朝她伸出手,“跟我走,以後你叫咒。”
咒就這麼愣愣地看著那隻手,半晌,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這是咒的經歷,這也是她的恐懼。
不是變異獸,不是異化者,不是生與死。
是父母的嫌棄,是一次次被賣掉。
是永遠不被當作人看。
另一邊,咒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燈火輝煌的街頭,她從未見過的繁華盛景。
一個男孩坐在明亮的教室裡,周圍是一群笑鬧的同學。
咒看著那個男孩,看著他被父母疼愛,被護在身後,無憂無慮地長大。
她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畫面,指尖卻穿了過去。
男孩八歲那年,父親離世。
家裡只剩下他和母親,日子一下子黯淡了許多。
但母親撐著,把他拉扯大,供他讀書,供他活著。
二十一歲,男孩坐在電腦前,手指還搭在鍵盤上,人就沒了聲息。
咒站在那具冰冷的身體旁邊,看著醫生把人抬走,看著他母親哭得撕心裂肺。
然後她看到了另一個場景。
荒野之中,他抬起頭,對著頭頂的飛行器,緩緩抬起手,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他彎下腰,撿起三根掉落的針管,第一根扎進了血鳶的手腕。
其餘兩根插 入了另外同伴手腕,做完這些,他取出自己得針管,握在手心,拇指推開蓋子,把針管狠狠扎進自己手腕
一個個陌生的名詞灌入她的意識,幽靈盾、靈魂火符、治癒術、隱身術……
咒就這麼看著,看著這個叫沈軒的男人從出生到死亡,從死亡到活過來。
直到畫面定格在他蹲在床邊、握住她冰涼右手的那個瞬間。
兩個人同時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一個眼中滿是憧憬和眷念,一個眼中滿是心疼和憤怒。
“你看到了什麼?”兩人幾乎同時開口。
沈軒搖頭一笑,看到了又如何。
那些早已過去了。
他是沈軒,漠城的道弒,沈唸的哥哥,特戰隊四隊的副隊長。
他直視著咒,緩緩說道:“這些都是我們的秘密。”
“我們拉鉤上吊,誰也不能往外說,行不行?”
咒愣了幾秒,坐了起來,有模有樣地伸出了小拇指。
兩根手指就這麼扣在一起。
咒臉上露出絢麗的笑容:“好!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好!一百年不許變!”沈軒重複道。剛想起身,眼前一黑,身子往前栽去,咒一把扶住他。
“你應該沒藍了”咒低聲說道。
沈軒面露苦澀,是啊,沒藍了,腦海中的藍條一乾二淨。
而咒並沒有凝聚出精神域。
和自己、張淺錦一樣,腦中是一條藍條。
……
“恐懼力量消失了?”張淺錦第一個察覺到了異常。
她看向帳篷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股讓她這個一階精神力進化者都扛不住的精神波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生生掐斷了一樣,乾乾淨淨,不留痕跡。
莫瑤與蔡未央聽到這話,身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走吧,我們也去看看。”華臨川長嘆一聲,抬腳朝帳篷方向走去,身後跟著華雲、華子安。
“哼!有什麼可看的,那丫頭必然是死了。”張明遠冷哼一聲。
華臨川腳步未停,更沒有開口反駁。
“可惜啊可惜,這麼難得的能力,就這麼沒了。”李默低聲說道。
“默老,要不咱也去看看?”李青染提議道。
“你去吧,老頭子要回去睡覺了,”李默說完便要轉身。
“道哥!咒!”華子安的驚呼聲突然響起。
李默轉過一半的身子僵住了。
不遠處,莫瑤正攙扶著臉色蒼白的沈軒。蔡未央牽著咒的手,緩緩走出來。
小姑娘活蹦亂跳的,除了臉上還有乾涸的血跡,哪還有半點剛才瀕死的模樣。
“真的是他們!”
“張公剛剛不是說那小姑娘死了嗎?”
“死什麼死,這下好了,我們漠城有第二位精神力進化者了。”
“什麼第二位,我可聽說那男的,也是精神力進化者!”
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李默緩緩轉回身子,盯著那小姑娘看了半晌,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在場數千人,臉色最難看的要數張明遠。臉上一下紅一下白,最終定格在鐵青色。
“道弒,你……你……”華臨川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恐懼力量徹底爆發,那是精神力徹底失控的徵兆,根本遏制不住的。
可眼下,咒安然無事,而沈軒卻像是被抽空了一般,連站都站不穩。
“華雲,把我……給你的東西給我。”沈軒聲音很輕。
他沒理會其餘人,他需要G-09神經毒素恢復藍。
華雲剛要說話,張淺錦插話道:“走,回去再說。”
她看著沈軒的樣子,瞬間明白了。
上次他救下自己之後,也是這個狀態。
“道哥,我揹你。”華子安蹲下身,背起了沈軒。
一行人轉身朝帳篷走去。
咒走在最後面,腳步忽然停住了。
她轉過頭,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張明遠身上,或者說,落在張家所有人身上。
眼神冷了下來。
透過沈軒的記憶,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
覆滅蔡未央所在基地的罪魁禍首,就是張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