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慘狀（1 / 1）
“我操！咱們不會捅 進變異獸巢了吧。”
華子安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著一截斷裂的石墩，胸口劇烈起伏。
四個多小時。
一行十人從灰霧裡硬生生撕出一條血路，推進了不到兩裡地。
斬殺了多少變異獸，沒人有心思去數。
只記得殺完一片，灰霧裡又湧出一片，像是永遠殺不完。
整場戰鬥裡，沈軒自始至終穩在隊伍中央，困魔咒連綿不絕地甩出，撲上來的變異獸全被死死定在原地，成了任人宰割的靶子。
隊伍裡有人不慎被抓傷咬傷，沈軒的治癒術隨即而至，傷口瞬間癒合，戰力毫無損耗。
華家隨行的進化者們全程看在眼裡，這才真正見識到，這位在飛龍城聲名鵲起的道弒，實力究竟有多恐怖。
反觀莫瑤幾人，早已習慣了沈軒的戰力，神色始終平靜。
華子安緩過氣來，抹了把臉上的汙血，咧嘴道：“道哥，跟著你打架真他娘省心。”
莫瑤收刀入鞘，看了他一眼，這種場面她經歷得太多，早就談不上什麼感觸。
“這裡怎麼沒有變異獸？”
震天的聲音忽然響起。
眾人同時停下動作。
腳下是一片緩坡，往前延伸出一個低矮的小山丘。
灰霧依舊濃重，視野只能看出五六米遠，可所有人都察覺到了不對。
從城郊一路殺過來，幾乎每一步都踩著變異獸的屍體走，唯獨這片山丘附近，安靜得不正常。
沈軒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
沒有震動。沒有獸群移動時那種沉悶的踩踏聲。
“浪費的時間夠多了，”蘇舟抬腳踩上山丘的碎石坡，“進去看看。”
十道身影依次翻過山丘。
視野豁然開闊了一些，前方的地面上鋪滿了白骨，白慘慘的顏色硬生生從灰霧裡透出來。
變異獸的骸骨，人類的骸骨，混在一起，從山丘腳下一路鋪向鹿城方向，越往前越厚。
沈軒走到一具變異獸的骸骨旁，蹲下。
這具骨架儲存得相當完整，肋骨一根根朝天戳著，脊骨還連在一起。
他伸手摸了摸肋骨表面。
觸感粗糙。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橫向紋路，一道挨著一道，像是被鋸子反覆鋸拉過。
骨頭表面沒有一絲殘留的血肉，連骨膜都被颳得乾乾淨淨。
“蘇總。”沈軒站起來，“這種情況你見過？”
蘇舟站在兩步外，低頭看著兩具交疊在一起的人類屍骨。
顱骨上的紋路和變異獸骸骨上的一模一樣，密集的橫向鋸形印記，從頭蓋骨一直延伸到指骨末端。
“從未見過。”蘇舟的聲音沉下去。
沈軒走到他身邊。
這兩具人類屍骨保持著死前的姿勢。
一具壓在另一具上面，手臂骨向前伸出，像是在護著身下的人。
兩具骸骨上都沒有衣物殘留，沒有腐化的皮肉痕跡，只有骨頭，和骨頭表面那些整齊劃一的鋸形溝痕。
像是死的一瞬間，就被什麼東西從裡到外啃了個乾淨。
很快，散開探查的莫瑤等人也聚攏回來。十個人的臉色都籠上了一層陰霾。
華家一名二階進化者走過來，在屍骨旁蹲了片刻，開口道：“變異獸攻城之後，哪怕過去數月，城區範圍內都會殘留大量變異獸。”
“有些是受傷後留下的，有些是把城區當成了新的巢穴。”
他抬起頭看向鹿城方向，“鹿城這種情況，我聞所未聞。”
“變異獸沒有停留在城區，全部守在在外圍。”
“它們不是守在外面。”沈軒打斷他。
幾個人同時看過來。
沈軒抬手指向正前方。
灰霧深處，一座巨大建築的輪廓隱隱約約浮現出來，像是蟄伏在霧裡的巨獸。
“它們是不敢靠近這裡。”
此言一出，眾人全沉默了。
變異獸恐懼到不敢越雷池半步的東西，光是想想，便讓人脊背發涼。
能讓變異獸主動退避的東西，在場的沒人想碰上。
可車隊已經在五里外等了四個多小時了，一千號人不可能因為一個猜測就調頭折返。
“是與不是，進去看看就知道了。”沈軒邁步走上骸骨堆積的斜坡。
腳下傳來骨頭斷裂的脆響。
越靠近鹿城，地面的骸骨堆得越高。
從最初的零星散落，到後來鋪滿地面，再到堆積到小腿高度、膝蓋高度。
走到距離城門不足三百米時，骸骨層已經堆到了胸口位置，十個人不得不踏骨而行。
腳下的觸感也在變化。
剛開始的時候，踩下去是骨頭碎裂的脆響。靠近城門之後，踩下去的聲音變了，變成了溼泥被擠壓的悶響。
沈軒低頭看了一眼。
地面是暗紅色的。
不是血跡乾涸後的那種暗紅，是土壤本身被某種液體浸透之後，從裡到外變了顏色。
他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
乾燥的。
可顏色卻像是剛被血液泡過。
他起身繼續往前走。腳下的暗紅色土壤越來越深，走到城門下時，已經變成了接近黑的深紫色。
鹿城的城門還在。
兩扇包鐵木門一扇歪在門框上，另一扇碎成了七八塊，散落在門洞內外。
門板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和撞擊留下的凹陷，但真正讓城門破開的，是一道從頂部貫穿到底部的裂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硬生生撕開的。
穿過門洞。
城內更安靜。
街道兩側的建築大多儲存完好，窗戶破碎，招牌歪斜，但牆體沒有大面積坍塌。
看得出變異獸攻城的時候，城內的人類沒能組織起有效抵抗，戰鬥結束得很快。
街道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骨。
沒有一具變異獸的骸骨。
有的趴在窗臺上，上半身探出窗戶，骨骼保持著向外爬的姿勢。
有的蜷縮在牆角，雙手抱住腦袋，脊骨拱起。
有的面朝下倒在路中間，四肢張開，像是跑著跑著突然就倒下了。
無一例外，所有骸骨表面都是那種鋸形紋路。
沈軒走到一具趴在路面上的骸骨旁。
這具骨架很小，肋骨還沒有他手掌長。
顱骨上有一道從額頭斜拉到下頜的裂紋，裂紋邊緣的骨茬參差不齊，不像鋸形紋路那麼整齊。
他用刀尖撥開顱骨旁的泥土。
一枚異晶嵌在泥土裡，顏色灰白，表面佈滿細密裂紋。
他撿起來捏了捏，異晶應聲碎裂，裡面是空的，所有能量都被抽乾了。
“城裡沒有變異獸。”莫瑤的聲音從左側傳來。
她已經快速搜尋了附近兩條街道，回來時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那雙血紅色的眼瞳在灰霧裡顯得格外刺目。
“一個都沒有，”她又補了一句。
十個人站在鹿城的主街上，灰霧在他們腳邊翻湧。
沒有變異獸。
沒有活物。
沒有聲音。
只有滿城的白骨，和地面那種從裡到外浸透了血液的暗紫色土壤。
華子安嚥了口唾沫，壓著嗓子說了句：“這地方，怎麼跟被什麼東西舔過一遍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