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撤離鹿城（1 / 1）
每一隻螞蟻都有前世牛犢那麼大，通體漆黑，甲殼上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
六條步足踩過任何地方，發出沙沙聲，那聲音疊在一起，灌進耳朵裡像是有人在你耳邊不停地磨刀。
沈軒雙眼一縮。
他終於明白那些鋸形紋路是怎麼來的了。
是這些螞蟻，用它們那對口器，一口一口，把整座城啃成了那副模樣。
包括人類以及變異獸。
對面的蟻群顯然已經發現了兩個闖入者。
最前面的一排停了下來，觸角高高揚起，在空中快速顫動，像是在傳遞什麼訊號。
緊接著，後面的蟻群像是接到了命令，方向齊刷刷一轉，朝著門口湧來。
速度極快。
六條步足交替邁動，黑壓壓的軀體碾過滿地的屍骨。
碎骨被踩得咔咔作響，那些人類骸骨在蟻群腳下像是乾枯的樹枝，一踩就碎。
“所有人向我靠近，城府位置，”沈軒立刻聯絡其餘人。
“重複，所有人向我靠近，城府位置。”
莫瑤不等他開口，雙手已經扣住兩扇門板，猛地一拉。
兩扇門合攏的瞬間，門板就開始劇烈震動起來。
門後的螞蟻持續不斷地撞擊著，沉悶的撞擊聲連成一片，像是有人在門那邊掄著巨錘一下接一下地砸。
那種沙沙聲隔著門都能聽見。
不。
不止是門後面。
沈軒低頭看向腳下的石板。
縫隙裡有細細的土粒在往外冒，從石縫裡被擠出來，溢到腳邊。
地面在震動，那種震動很輕，輕到幾乎察覺不到，但縫隙裡冒出來的土粒越來越多，越來越快。
“退！”
沈軒低喝一聲，同時啟動了夢之御。
漆黑色的薄甲從皮膚下浮現，瞬間覆蓋全身，連面部都被嚴密包裹。
莫瑤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兩人向後掠出。
剛離開原地的瞬間，他們站立的那塊石板猛地從下方被頂翻。
碎石飛濺。
一顆黑色的頭顱從地底鑽了出來。
觸角，然後是口器，最後是龐大的身軀從地底擠出來，六條步足撐住坑洞邊緣，甲殼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不止這一處。
石板一塊接一塊地被頂開。
院牆的牆根處，磚縫裡，臺階的側面，廊柱的底座。
黑色的螞蟻從每一個縫隙、每一道裂紋、每一個你以為不可能鑽出東西的位置，湧出來。
地面在塌陷。
不是整片塌陷，是像蜂巢一樣，到處都在往下陷。
每一處塌陷裡都擠滿了螞蟻，它們從地底鑽出來，抖掉甲殼上的泥土，觸角在空中一顫，然後朝著同一個方向湧去。
數秒之間，城府門口的廣場上，黑壓壓的蟻群已經鋪滿了地面。
沈軒和莫瑤退到街道上。
兩側建築的牆壁裡傳來沙沙聲。
那種聲音從牆體內側傳出來，從地板下面傳出來，從頭項上方的天花板裡傳出來。
整座城都在響。
像是這座鹿城，本身就是建在一個巨大的蟻巢上面，而他們剛才那一番動靜，把整個巢穴都驚動了。
“該死的。”
沈軒低低罵了一聲。
他看不見灰霧深處的蟻群有多少，但腳下的震動告訴他，這個數量已經超出了他們能應對的可能。
街道兩側的建築開始出現裂縫。
牆體上的裂紋從牆根一直延伸到屋簷，灰漿碎塊簌簌往下掉，露出裡面的磚石。
露出磚石後面那密密麻麻的黑色甲殼。
牆裡面全是螞蟻。
它們把建築的內部掏空了，整座鹿城的房屋，那些看起來還立著的牆壁和柱子，裡面早就被啃成了蜂窩狀的結構。
螞蟻就住在裡面，一層一層，一間一間，和人類的屍骨住在一起。
“所有人，立刻退出鹿城，”沈軒對著通訊器說道，“重複，所有人立刻退出鹿城。”
“道弒你發現了什麼？”蘇舟的聲音立刻響起，語速比平時快了一倍。
“是啊道哥，我跟老頭再五分鐘就趕到城府了。”華子安的聲音緊接著傳來。
“我再說一遍，”沈軒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所有人退出鹿城，前往小山丘，阻止大部隊進入鹿城。”
通訊頻道里安靜了一秒。
然後蘇舟的聲音響起來：“收到。”
華子安的聲音跟著：“收到。”
“收到。”
“收到。”
其餘人的回應陸續傳來。
沒有人問為什麼。
道弒在通訊頻道里從不說廢話，他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意味著情況已經到了最壞的程度。
直到最後一個確認聲落下，沈軒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莫瑤。
“你也走，記住，我沒回來，就不要讓任何人靠近鹿城。”
莫瑤沉默了數秒。
她沒有問你要做什麼，也沒有說我留下來幫你。
然後她點了點頭。
轉身。
步伐乾脆利落，沒有回頭。
灰霧吞沒了她的背影。
只留下一句：“你小心。”
她很想留下來幫忙，這一點他知道。
但她也明白，留下來只會拖累他，就像上次那樣，差點害死他。
這份乾脆，比任何挽留都讓人心裡發沉。
沈軒收回目光，不再遲疑。
他給自己打了一個隱身術。
這就是他敢留下來的原因。
在這個世界裡，以隱身術的變態程度，那些螞蟻想要發現他，絕無可能。
他要弄清楚，這座鹿城到底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