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你好,我叫花溪月(1 / 1)
女孩走出營地圍欄的那一刻,步子明顯快了起來。
每一步的跨度都比正常行走要大,腳踩在碎石和枯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身後警報聲還在響,一聲疊著一聲,像是有人拿錘子在敲一塊破鐵板,悶沉沉地往耳朵裡鑽。
她沒有回頭,帽子壓得很低,下巴幾乎貼在了胸口上,眼睛盯著前方三米處灰霧裡勉強能辨認出來的地面輪廓。
能見度太低了。
這反倒幫了她。
剛出營地的那一兩分鐘,迎面不斷有人衝過來。
所有人的方向都是營地,所有人的表情都是同一個樣子。
憤怒、茫然,還有恐懼。
女孩側身讓過兩個衝過來的男人,其中一個人的肩膀幾乎擦著她的手臂過去。
那人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隨即轉回去,繼續朝營地跑去。
她全身都繃著,神經拉到了極限之後產生的那種僵硬感,從後頸一直延伸到小腿,每一步邁出去都像是在跟自己的身體較勁。
他在哪?
他出來了嗎?
腦子裡這兩個問題來回翻滾,但她不敢停下,不敢回頭,甚至不敢讓自己的步伐出現任何一絲異常。
只要有一個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兩秒,只要有一個人的表情從慌亂變成懷疑,她就走不了了。
很快,遇到的人開始變少了。
剛出營地的時候,一兩分鐘就能遇到好幾個。
然後是三四分鐘遇到一兩個。
到現在,她已經走了將近五分鐘,周圍只剩下風聲和她自己的腳步聲。
女孩繞過一塊凸出地面一人多高的巨石,腳步剛轉過去,迎面撞上了四個人。
她沒有停步,步子甚至沒有變化,低著頭,從四個人中間穿過去。
前面三個人只是掃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不超過半秒,隨即移開,繼續往前走。
第四個人不一樣。
他皺了皺眉。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那個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等等。”
女孩沒有停。
“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你。”
話音剛落,另外三個人也停下了腳步,轉過身來。
女孩繼續往前走。
“你沒聽到我的話?給我站住。”
四個人一個閃身,前後左右四個方向,把她圍在了中間。
手都搭在了刀柄上,指節微微發力。
“把帽子摘下來,讓我們看看你是誰。”
說話的那個男人往前邁了一步,距離女孩不到一米。
女孩停下了腳步聲沒有抬頭,帽簷的陰影把整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嘴唇抿得很緊,顏色發白。
四個人又往前逼了一步。
突然,那個說話的男人的腦袋先沒了,然後是左邊那個的胸口,右邊那個的腰腹,最後面那個的整個上半身。
四道靈魂火符落點的間隔短到幾乎沒有間隔。
血濺了一地,在灰霧裡散成一片暗紅色的霧。
四具屍體幾乎同時倒下去,砸在地上的聲音疊在一起。
女孩轉過頭。
那叫道弒的就站在她身後。
她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跟上來的,或者說,他一直都在。
沈軒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地上的四具屍體,確認沒有活口之後,視線落在女孩臉上。
“你大膽往前走,我就在你身後。”
女孩緊咬著嘴唇,淚水無聲地滑下來,從臉頰滾到下巴,滴在腳下的碎石上班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過身,邁步朝前走去。
這一次,步子穩了。
什麼害怕,什麼擔心,全都沒了。
他在自己身後。
那就夠了。
沈軒抬手給自己補了一道隱身術,身形在灰霧裡淡去,重新隱沒。
兩個人就這麼一明一暗,朝著灰霧深處走去。
……
十多分鐘之後。
沈軒解除了隱身術,身形在女孩右後方兩步的位置,重新浮現出來。
前方的灰霧裡,一棵合抱粗的枯樹後面,莫瑤走了出來,臉色微微發白。
目光先落在沈軒身上,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受傷之後,那股緊繃了一整晚的勁才從她肩膀上卸下來。
“不就是去探查情況嗎?”莫瑤把刀柄上的手鬆開,語氣裡帶著一絲怨氣,“至於鬧出這麼大動靜?”
話是這麼說,可她眼神裡的擔憂怎麼都壓不住。
沈軒微微搖了搖頭,沒解釋。
他抬起左手,一道治癒術落在莫瑤身上。
數秒之後,她臉上的蒼白褪了,恢復了正常。
莫瑤撥出一口氣,活動了一下肩膀,目光越過沈軒,落在了他身後的女孩身上。
“她是誰?”
女孩的身體僵了一下,兩隻手交疊在身前,猶豫了兩秒,她把帽子摘了下來。
灰霧裡光線昏暗,但已經足夠看清她的臉。
五官很乾淨,眉毛細而直,眼睛的形狀偏長,眼角微微上挑。
臉上沒有傷,但瘦得厲害,顴骨的輪廓在皮膚下清晰可見。
然後她伸出了左手,那隻手只剩兩根手指。
拇指和食指還在,中指、無名指和小指的斷口處已經長好了。
“你……好,我叫……花溪月。”
莫瑤的目光落在她那隻左手上,同樣伸出了左手,沒有去握她那兩根手指,而是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好,我是莫瑤。”
花溪月的手腕在莫瑤掌心裡微微發抖。
“有我們在,再也不會有人傷害你了。”
花溪月的眼眶紅了。
淚水湧上來,她沒有低頭,也沒有抬手去擦,就那麼直直地站著,任由眼淚從臉頰兩側滑下去。
灰霧在他們周圍緩緩流動,把營地、警報、屍體和那個她待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的帳篷,全都隔在了外面。
沈軒朝著灰霧更深處走去。
“走吧,這裡還不算安全。”
莫瑤鬆開花溪月的手腕,摟著她的肩膀,兩人跟上了沈軒的腳步。
灰霧吞沒了三個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