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惡客登門,長耳的借刀殺人計(1 / 1)
定光洞。
這是一處位於金鰲島靈脈支流的洞府,平日裡瑞氣千條,仙鶴銜芝,往來無白丁。
今日,洞府大門緊閉,那常年籠罩在外的祥瑞之氣,也似乎因為主人的心情而顯得有些陰沉壓抑。
洞府深處,長耳定光仙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他身上的傷勢,此時已然痊癒。
作為截教隨侍七仙之一,哪怕沒有通天教主賜下的靈丹,單憑他在教內的人脈,弄些續骨生肌的仙藥並非難事。
肉體上的傷痕雖然撫平,心中的那道裂痕,反倒隨著時間推移,愈發猙獰,不斷向外滲著名為怨毒的膿水。
“呂嶽……”
這兩個字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寒意。
想起幾日前瘟癀峰上的那一戰,長耳定光仙那張原本頗為英俊的臉上,此刻竟有些扭曲變形。
當眾受辱。
被一個剛入門甚至還是外門弟子出身的傢伙,踩在腳下摩擦。
不僅丟了臉,更重要的是,此事被師尊定性為“同門切磋”,甚至他這個受害者還捱了罰,被勒令禁足千年,不得隨意外出惹事。
禁足千年,對於金仙而言,不過是一次閉關打盹的功夫。
但這口惡氣,他咽不下去。
每每閉眼,腦海中浮現的不是大道玄機,而是呂嶽那雙冷漠、甚至帶著幾分譏諷的眼睛。
這幾乎,成了他的心魔。
“若是不能破此心魔,我此生修為恐難再有寸進。”
長耳定光仙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躁動。
他手掌一翻,一枚流轉著淡淡金光的傳訊玉符出現在掌心。
既然師尊禁足,不讓他出門找麻煩,那並未禁足其他人。
截教萬仙來朝,門人弟子眾多,其中性格各異,並非人人都像多寶道人那般講究大局,更不像趙公明那般愛做和事佬。
他的目光閃爍,最終定格在玉符內的一個神識印記上。
那是金光仙。
隨侍七仙之一,本體乃是洪荒異種金毛吼。
此人性格最是火爆,極為護短,且因為是異獸得道,平生最恨旁人拿“跟腳”說事,誰若是敢在他面前提半個字關於“畜生”、“披毛戴角”的話題,定會引來雷霆之怒。
長耳定光仙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指尖輕點,一道神念裹挾著早已編織好的“真相”,注入玉符之中。
“金光師兄,師弟我……慚愧啊。”
“非是我技不如人,實在是那呂嶽欺人太甚。切磋輸贏本是常事,可他千不該萬不該,在獲勝之後大放厥詞。”
“他說……我等隨侍七仙,不過是一群披毛戴角、溼生卵化的畜生,仗著師尊寵愛才得以侍奉左右,若是論跟腳悟性,給他提鞋都不配。”
“師弟我受辱事小,卻聽不得他辱沒我等兄弟與師尊的名頭,這才急火攻心……”
這一番話,說得那叫一個聲淚俱下,避重就輕到了極致。
隻字不提自己偷襲在先,更不提是被人家正大光明打趴下的,只將矛盾的核心,死死扣在“侮辱跟腳”這個只有妖族修士才會懂的逆鱗之上。
訊息發出。
長耳定光仙手中的玉符光芒一閃,那是對方已經接收的訊號。
他將玉符隨手扔在案上,重新閉上雙眸,嘴角那抹陰毒笑意並未散去。
呂嶽啊呂嶽。
你雖手段詭異,終究只是個剛入內門的新人。
這截教的水,可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
距離定光洞數萬裡之遙的一座赤色山峰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座山峰都顫了三顫。
一處裝飾粗狂豪邁的洞府內,一張由萬年火精玉雕琢而成的石桌,瞬間化為齏粉。
一道身形魁梧,滿頭金髮炸立如獅鬃的道人正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
他周身金光繚繞,背後隱隱有一頭仰天咆哮的金毛巨獸虛影浮現,那是壓抑不住的本命妖氣。
正是金光仙。
“豈有此理!簡直豈有此理!”
金光仙雙目噴火,手中緊緊攥著那枚傳訊玉符,力道之大,竟將那堅硬的玉符捏出了裂紋。
“一個剛從外門爬上來的小小玄仙,竟敢如此狂妄!”
“披毛戴角?溼生卵化?”
“好好好!好一個呂嶽!我金光仙在洪荒行走之時,你這小輩還不知在哪處爛泥坑裡打滾呢!”
正如長耳定光仙所料,金光仙並未懷疑這話的真假。
在他看來,長耳定光仙乃是他多年的兄弟,雖然平日裡有些小心思,但斷不敢拿這種大事來欺騙自己。
況且,截教之中,瞧不起妖族出身的弟子大有人在,哪怕是闡教那邊,更是將此掛在嘴邊。
這種話,確實像是能從那些自視甚高的修士嘴裡說出來的。
金光仙胸膛劇烈起伏,鼻孔中噴出兩道肉眼可見的白色熱浪。
“長耳師弟被禁足,這口氣他出不了,我替他出!”
“我倒要看看,這個災星到底長了幾個腦袋,敢如此編排我等兄弟!”
言罷,他一步跨出,身形化作一道璀璨金光,帶著滾滾雷鳴之聲,直衝洞府之外。
……
瘟癀峰。
對於外界正在醞釀的風暴,身為當事人的呂嶽不僅一無所知,心情甚至還頗為不錯。
此時正值清晨。
那籠罩山峰的萬年毒瘴,在晨曦的微光下折射出一種詭異而絢爛的五彩光澤,如同夢幻般的致命紗幔。
洞府的禁制光幕緩緩開啟。
昂——
一聲低沉卻充滿威嚴的獸吼聲響徹雲霄,瞬間將周圍翻湧的雲霧震散。
一頭體長超過數十丈的龐然大物,邁著沉穩的步伐,緩緩踱步而出。
那是玄煞。
經過這次脫胎換骨的蛻變,它早已沒了當初那副雜亂兇獸的模樣。
通體鱗片漆黑如墨,細密而堅硬,彷彿每一片都經過了千錘百煉。
四肢粗壯有力,爪尖閃爍著森冷的寒光,踏在堅硬的山岩上,輕易便能留下深深的印痕。
尤其是那顆碩大的頭顱,兩根崢嶸的龍角直指蒼穹,龍鬚飄動間,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氣。
而呂嶽,正端坐在這頭半龍兇獸的背脊之上。
他一襲青灰道袍,長髮隨意用一根木簪束在腦後,面容清癯,神色淡然。
隨著他的出現,四周那原本狂暴的毒煞之氣,竟如同見到了君王一般,溫順地向兩旁退去,自動鋪就一條通往山下的道路。
“走,去萬寶坊。”
呂嶽輕輕拍了拍玄煞的脖頸。
之前出門探查了一番,知道有這麼個地方後,他今日打算去尋一些材料。
玄煞會意,四蹄生出團團黑雲,載著呂嶽騰空而起,向著金鰲島中央最繁華的地帶飛去。
一路上,不少截教弟子都在吐納晨氣,或是演練術法。
見到這般陣仗,紛紛停下手中動作,投來震驚的目光。
“那是……哪位師兄的坐騎?竟已有化龍之相!”
“你看那黑雲中的煞氣,好生恐怖,隔著老遠都覺得元神刺痛。”
“那是瘟癀峰的方向……莫非是那位新晉內門的呂嶽師叔啊?”
“定是了!聽說前幾日呂嶽師叔大發神威,連長耳定光仙都吃了虧。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
聽著下方的竊竊私語,呂嶽面色未變,心中卻是微微點頭。
洪荒世界,實力為尊。
若是他還是那個整日躲在幽煞洞煉毒的外門弟子,這些人恐怕連正眼都不會瞧他一下,更別提尊稱一聲“師叔”了。
這種被人敬畏的感覺,確實不賴。
但他並未因此而迷失。
他很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
萬寶坊,乃是多寶道人為了方便教內弟子互通有無而牽頭設立的交易之地。
那裡魚龍混雜,不僅有截教弟子擺攤,偶爾也會有一些遊歷洪荒回來的散修或者是依附截教的小妖前來兜售在此。
只要你有足夠的靈石,或者是拿得出手的寶物,便能在那裡換到想要的資源。
呂嶽現在最缺的,便是煉器的靈材。
萬劫瘟癀鼎雖然不錯,但在之前的戰鬥中,他也發現了一處短板。
這鼎,主打的是鎮壓與煉化,是一件偏向於輔助與防禦的法寶,攻擊手段也就是噴噴毒火毒煙。
如今他修成了【災厄法相·三首六臂大黑天】,擁有了那近戰無敵的法相真身,若是隻靠拳頭硬砸,未免太過浪費那六條手臂。
若是六條手臂,能各持一件趁手的兇兵……
一想到那個畫面,呂嶽的眼神就變得熱切起來。
他不求什麼先天靈寶,那東西可遇不可求。
他要的,是那種夠硬、夠重、最好還帶著些詭異屬性的特殊靈材。
哪怕是廢料也不要緊。
只要到了他手裡,經過災厄法則的洗練,廢鐵也能變成殺人不眨眼的兇器。
“萬寶坊,希望別讓我失望。”
呂嶽目光穿透層層雲霧,已經遙遙看見了前方那座懸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浮島。
浮島之上,坊市連綿,寶光沖天,喧鬧聲不絕於耳,一派繁華景象。
玄煞加快了速度,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轟然降落在坊市入口處的雲臺之上。
巨大的身軀落地,激起一陣氣浪,驚得周圍幾名正在閒聊的外門弟子連連後退。
呂嶽飄然落地,將玄煞收入靈獸袋中,隨手理了理衣襟,邁步走入那人聲鼎沸的坊市之中。
他並未注意到。
就在他不遠處的人群裡,有幾個探頭探腦的妖族修士,在看清他的面容後,臉色微變,隨即悄悄捏碎了手中的傳訊符,而後隱沒在人群之中。
那一雙雙閃爍的眸子裡,透著的不是敬畏,而是一種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幸災樂禍。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