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還好我現在有蜜糖了。(1 / 1)
又是一碗腥臭的液體灌了下去,秀禾皺著鼻子,扶著牆乾嘔半天。
“這藥怎麼就這麼苦?”
“良藥苦口利於病,這也是為了你著想。”孫秀才冷冰冰回答道。
“還好我現在有蜜糖了。”
秀禾嘟囔著,找來筷子。
從那罐子裡狠狠挖了一筷頭,塞進嘴裡。
甜蜜。
剛苦澀的藥味都被這甜蜜的味道壓了過去。
“蜂蜜這是從哪來的?你花錢了!”
孫婆子皺眉言語冷冰冰的。
秀禾小聲解釋:“我給梁大哥縫衣服,他給我的謝禮。”
“有什麼好東西也不先緊著自己的丈夫,天底下哪有你這樣做媳婦的。”
孫耀祖抬了抬下巴,表情倨傲:“我是從來不在意這些口腹之慾的,君子自當一簞食一瓢飲,絕不可過度沉迷奢侈享受。我在書本中已經取得了足夠的快樂。”
他輕抿茶水。
“呸——”
將茶葉末吐了出來。
“只是,秀禾,給外人縫補衣服,實在是不妥。古語有云,男女授受不親,”
“她願意做那不要臉的事,又有什麼辦法。又出去當繡工,又給別的男人補衣服的。”孫婆子將罐子一把搶走。“留著給你男人喝,你還吃上了!快把晚飯做了去!”
說罷,她狠狠等了秀禾一眼。
秀禾愣在原地,只覺得口中的甜味逐漸散去,心中憋悶起來。
“我沒有不要臉,我是為了過冬有糧食吃,所以才會出去做工。這又不是貼身穿著的衣服,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都看著呢?為什麼要網羅罪名,往自己兒媳婦身上安!”
秀禾一邊說,一邊掉眼淚。
她情緒一激動,淚水就掉下來。
她真想要大鬧一場,和孫婆子說明白。
明明自己都是為了這個家,卻要被如此辱罵。
孫耀祖眼睛一瞪,制止了她。
“秀禾,子不言父之過!這是規矩。莫要再鬧了。”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秀禾抹著眼淚,轉身走進廚房裡,冷鍋冷灶,碗筷髒亂。
想來是特意留給她來洗涮的。
秀禾吸了吸鼻子,去缸裡打水,摸了個空。
裡面是空蕩蕩的,沒有水了,需要水得去村裡那口井裡挑,或者去河邊。
她真想大鬧一場。
壓榨她的婆婆,只知道書本規矩的丈夫。
在他們眼裡,自己憑藉勞動換來的蜂蜜居然都不可以吃的嗎?
她真不應該將這蜜糖帶回家中,就應該藏在錦繡閣裡,和彩萍一起分著吃了。
將剛才挖蜂蜜的筷子在碗裡洗涮兩下,將剩餘的蜂蜜化在水裡,變成一碗淡淡甜味的蜂蜜水。
秀禾十分珍惜的細細品味乾淨。
喝了碗水後,就馬不停蹄開始幹活。
甜味將心中的思緒壓了下去。
日子就這樣稀裡糊塗地往下過,或許她有了孩子日子就會變好了。
她只能麻木的幹活。
當晚她先給梁天恆補好了褂子,才開始著手將家裡耽擱了一週的活兒都完成了。
家裡的雞鴨幾日不見,就都瘦了一圈。
田地裡被野豬拱爛,沒有她的日子,孫家母子把一切都搞得一團糟。
秀禾燒火做飯又去挑水。
“孫家真是娶了個好媳婦,不僅模樣好,家裡地頭的事兒也是一手抓呢。”
“這樣勤勞的兒媳婦兒就攤了個刻薄的懶婆婆,嘖嘖嘖,真是命苦。”
“孫家小子可是秀才。現在吃些苦,日後就能跟著享福了。”
“秀才——窮鄉僻壤是不出容易出秀才,那可當了秀才又有幾個能當上官的?我看他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就不是個爺們樣子。也不踏踏實實去找個賬房之類的事,成日悶在屋裡讀書,偏偏他娘還將他像個寶一樣供。”
村人看著秀禾挑著水桶的樣子,忍不住小聲議論著。
秀禾去城裡當繡孃的事情已經傳遍全村了。
在這個小地方,一點風吹草動的事情就能鬧的人盡皆知,並被津津樂道上許久。
秀禾在繡坊第三天,就提前結了點工錢,一部分換成粗糧,給馬上就要斷頓的孫家母子捎帶過來。
在城裡繡花,能掙這麼多錢。
土地裡刨食的村裡人頭一回知道這件事,孫婆子拎著銅錢在村人面前炫耀過。
隔壁的王嬸子看不慣,說孫婆子兩句。
“三十個銅板,誰家沒有似得?兒媳婦掙得錢,也好意思來外面炫耀!”
“這是老天爺,文曲星心疼我兒子,知道我們缺錢了,就立刻來送的,怎麼能是靠我兒媳婦得來的?”
“那怎麼不是送到你兒子手裡呢?”
“我兒子可是文曲星,怎能勞累?落到媳婦兒身上,正是老天爺讓周圍的這些凡夫俗子都好好伺候我兒子!”
孫婆子總是有自己的道理的。
秀禾聽了這樣的話,也只能苦笑,緊接著去修理菜地的圍欄。
躺在床上,秀禾累得閉眼就就能睡著。
又頻頻被孫秀才搖醒,反反覆覆的問問題。
孫秀才很喜歡打聽她每天都做了什麼。
事無鉅細,處處都要聽。
她刷碗掃地時,孫耀祖就坐在一邊不停地詢問。
秀禾將他理解為丈夫對自己的一種關愛,當晚將錦繡閣裡面的事都要瑣瑣碎碎地講上一遍。
孫耀祖沉默地聽著。
秀禾想起自己被李娘子誇讚時,那副眉飛色舞的樣子。讓他心中一陣的不舒服。
秀禾的眼睛發亮:“我這樣幹上一個月家裡就可以安全過冬了。”
孫耀祖審問秀禾一番。
察覺她按照自己所說,並未與外界產生過多的交流。
“拋頭露面做女工,到底不是秀才夫人應該做的事情,此次是事出有因,實在家境艱難。為奉養母親為夫才容忍你出此下策,熬過這個冬天,為夫自不會讓你繼續下去。你最好心裡有數。”
“是。”
秀禾答應下來。。
讀書人有些清高的脾氣很正常,好在她的丈夫對她很是忠誠。
“攢夠錢我就自己在家繡花兒,不必出門了。或是在城裡開個私塾,相公教書育人不也是很好嗎?”
“庸俗。”
秀禾提過好幾次,孫秀才都不答應。
這一次依舊孫秀才脫口而出。
“古代閒人都是在山上,林中也能頓悟大道的。亂世所居反不利於讀書。我讀書是為了治國平天下的大業才不是只為碎銀幾兩的奔波。你動這樣的心思,豈不是在羞辱我?!”
秀禾抿了抿嘴,不想說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