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找我丈夫幹什麼?(1 / 1)
“只是幾個月,入了冬後就可以要孩子了。”秀禾含著淚,試著挽留,不明白孫耀祖為什麼發這麼大的火氣。
孫耀祖轉過身,又進了屋。
秀禾驚喜得看著他,以為孫秀才回心轉意了。
孫耀祖低沉著臉,一下子將被子拉開,秀禾瑟縮著。
“我不想要孩子。”
胳膊被拉住,孫耀祖的力氣很大,拽著她胳膊把秀禾從床上拉下去,推搡著她。
“你去跟娘睡去,伺候娘,盡孝道。”
秀禾被趕到了門外。
孫婆子看熱鬧不嫌事大:“啊!?我這屋可不需要兒媳婦來伺候,回頭村裡又說我怎麼虐待兒媳婦呢?哎呀秀禾你也是,當媳婦天天在外面,不難得回家也不知道伺候自己的爺們,大半夜的也不去暖暖被窩。”
“被趕出來了我可不管,你自己哄你男人去。可千萬別來找我,反正屋裡有人,我是睡不著覺的。”
說罷,她轉身把自己房間的門也關上了。
只剩下秀禾獨自面對兩張緊閉的門。
秀禾小聲敲門,對著屋內的孫耀祖低聲哀求道。
“我累了,我想要休息,明天還要去繡坊上工。”
“好相公,你就讓我進去吧。”
那門始終沒有開啟。
吱嘎
孫婆子將門開啟,秀禾回頭充滿期待看去。
懇求道:“娘,今日媳婦在您那兒打擾一宿。我睡覺很老實的,不會打擾到你。”
孫婆子臉板著。
“有人在身邊我睡不著,你自己哄自己相公去!夜深了,不許點燈。這都是錢!”
油燈被吹滅了,孫婆子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裡。
房間陷入一片漆黑。
孫耀祖的房間,從門縫裡透出一點光來,是孫耀祖在讀書。
秀禾看著那短短一截在地上的光,心裡空空的。
孫耀祖是沒有為她開門的可能了。
屋內空蕩蕩的,只有鍋碗瓢盆和灶臺,還有吃飯的餐桌板凳。
秀禾猶豫著今晚該怎樣入睡。
她將兩個板凳拼著,勉強夠她躺著的,但也只能側躺,沒有被褥只靠身上的單衣禦寒。
湊合上一宿,明日就回到錦繡閣了。
秀禾安慰自己。
已經很晚,明日還要去錦繡閣做工,她得趕緊休息躺下。
實在是太累了。
就這樣挺屍在板凳上,秀禾竟然也陷入了夢境中。
夢中她被野獸追著,那野獸有時候還會變換成孫耀祖或者孫婆婆的臉,衝著她嘶吼。
罵她不賢惠,罵她生不出孩子,罵她是個賠錢貨,要將她掃地出門無處可去。
天矇矇亮的時候,秀禾從板凳上跌落了下來。
腿腳軟綿綿的,頭痛得厲害。
原是昨夜睡得不好受了風寒,走起路來打擺子,眼睛也看不清路泛花。
怕是生病了。
秀禾費了很大勁,從院子裡扛來柴火。
升起火,燒了一鍋熱水。
這麼簡單的活兒也讓她滿頭大汗,走幾步就站在原地歇息歇息。
火焰劈啪作響。
紅豔的火舌舔動著鍋底。
藉著這火光,秀禾開始給孫耀祖補衣服。
明天孫耀祖就要再次科舉,壓力大也很正常,她輕聲咳嗽。
孫家的日子不好過,她心裡清楚。
可如今這亂世,她一個孤苦無依的女子,又能去哪裡呢?
做誰家的媳婦都是不好當的,就像是給人做學徒總要被人打罵,日子不好過唯有忍著。
和離——她光是想起這種事就要打哆嗦,她是見識過逃難時候將妻女賣掉換糧食,只為自己逃生的男人。
只要沒有淪落到那種境地,她總覺得這日子還能稀裡糊塗得過下去。
孫耀祖的衣服被撕破了兩處,在領口。
秀禾一針一線,慢悠悠得縫補好,鍋裡的水也開了。
將提前做好的幹饃饃在上面一餾,早飯就好了。
給孫耀祖和孫婆婆預備好早飯,秀禾如釋重負坐在板凳上喘著粗氣。
手腳還是輕飄飄的,這樣做不了活,秀禾思忖半天若是帶著病去錦繡閣,給姐妹們過了病氣就不好了。
“秀禾,給我倒熱水。”
孫婆子的呼喚聲響起來。
秀禾兌好水,恰到好處的微微燙,搖搖晃晃端著去孫婆子床邊伺候她洗漱。
孫婆子手一抬,熱乎乎的毛巾就遞到了手裡。
嘴一張,提前溫好的茶就送到口中。
孫婆子得意洋洋抬起下巴瞥著秀禾,看到她慘白的臉,心中更是舒服。
將兒媳婦治得妥妥當當,就是無上的榮耀。
在秀禾的服從中,她獲得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權力感。
“咳咳——”
秀禾偏過頭,接連咳嗽了好幾下。
“怎麼又病了,真是個爛秧子。”孫婆婆呵斥她,又提點:“今日不許去你相公那裡晃悠,過了病氣給他,我打死你。”
“是。”
秀禾答應下來,渾身上下都沒勁。
她猶豫片刻,還是支支吾吾對孫婆婆說。
“婆婆,我太難受了,想喝點薑糖水驅一驅寒氣。您能把我先前買的姜紅糖給我一塊麼?”
“呀?!薑糖!你還想喝薑糖水,想不想吃肉啊!”
孫婆婆臉上擠出笑來。
秀禾沒想到今日婆婆這樣好說話,慘白的臉上露出喜色來。
“娘,我不吃肉,肉給相公吃,我喝點肉湯就行。”
孫婆子變臉飛快,一腳踹在秀禾的身上。
將秀禾踹的跌倒在地上。
“肉湯!怎麼不把我給殺了燉肉給你吃,你個人懶嘴饞的,還想肖想起紅糖水了,我告訴你那是給你相公吃的。老早就吃乾淨了!還得你去幹活接著供,你就是個賤皮子,這輩子不配吃紅糖這種東西。只配吃笤帚!”
“知——知道了。”
秀禾低聲說。
孫耀祖房間的門開啟了。
他穿戴整齊,冷著一張臉,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般。
對孫婆婆開口好道。
“我要去鎮上買些紙筆。”
“聽到沒有,你男人要錢呢!”孫婆子瞪了秀禾一眼,將漱口的水吐到盆裡。“讀書處處都要錢,你若平日裡不省一點,都胡亂花掉,又怎能供得起。若不是我壓著你,你早就講這些錢都敗掉了。”
“娘,我從沒亂花錢的。”秀禾委屈看著孫婆子,她真不明白自己到底多花了什麼。
在錦繡閣從來都是自己帶乾糧吃,竭盡可能的省錢。
薑糖也是因為她月事不調,每次腹痛的厲害,才買回來的。
每次從家裡拿糧食的時候她都要被孫婆子反覆檢查,好像她是個小偷一樣。
在孫婆子眼裡,兒媳婦永遠是一個亂花錢的罪人。
“哼——跟我犟嘴,小蹄子。”
孫婆子從懷裡掏出荷包,毫不心疼的拿了五十個銅錢遞給孫耀祖,爽快得不得了,和秀禾要錢買油鹽醬醋時候截然不同。
孫耀祖不滿意道:“怎麼就這些,根本就不夠。”
“就這些,還不是因為你媳婦嚷嚷著要做新衣服。”孫婆子話題一轉,又轉到秀禾身上。
“過冬了要裁衣服,錢就要先預備上。布料是不能省的,裁剪縫紉都我來做,只費功夫不費錢。這已經是最省錢的辦法了。”
“我是讀書人,自然要衣著體面。孝順母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秀禾聽懂了孫耀祖的言下之意。
她懂事地拒絕了新衣服。
“我還有件舊棉衣,也能過冬。這新衣服就不裁剪了。”
除去秀禾棉衣的預算。
孫婆子從荷包裡又掏出四十銅板,孫耀祖心滿意足的收下。
“可不可以幫我帶話,告知李娘子我病了,晚一日再回。”
“病了?”
“我看不像,這不還能下地幹活麼?我怎好和商女在大庭廣眾下說話,這要讓旁人怎樣看我。”
“讓同村者幫忙也行,她也在繡樓裡做活的。”
“你自己去吧。”
孫耀祖轉身走了。
秀禾看著他的背影,靜坐片刻。
還是披起衣服,去找了同在錦繡閣做活的姐妹,拜託她告知李娘子。
“病成這樣了還出來,快回去吧,我一定把事情給你辦好。”
同村者驚訝看著秀禾慘白的臉色與毫無血色的唇,連連許諾一定幫她,要她趕緊回去休息。
孫耀祖不在,秀禾終於有床睡了。
她昏昏沉沉剛躺下。
“吱呀——”
門被推開。
“耀祖呢?”
是王二丫。
她臉上描紅畫綠,一看到秀禾臉色就沉了下來。
秀禾心裡害怕。王二丫不會是要趁著孫耀祖不在家,來找自己發瘋吧!
“你,你找我丈夫幹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