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瘋狗師徒,咬死不鬆口(1 / 1)
三月初五。
萬壽節當日,皇帝先率百官祭廟上香,隨後在明德殿接受百官朝賀,最後便開始在永福殿大開宴席。
群臣百官、藩鎮節度與各國使者盡皆在列。
許天一與青虛老道沒有參加朝賀,沒能看到傳國玉璽的影響,但見皇帝意氣風發的模樣,卻能猜到效果不錯。
這一點從南唐破例派遣使者前來,也能看出些端倪。
前朝大晉、本朝大漢都沒有把南唐打服,所以他們對中原王朝並不恭敬,以往也不會派遣使者前來朝貢。
這次破例,怕是從使者口中聽到了傳國玉璽的風聲,前來確認。
永福殿。
青虛老道和張道衝的席位,都被安排在皇帝不遠處,許天一也沾了光,被安排在青虛身後的陪席。
兩個老道偶爾還要陪皇帝說話,許天一卻是沒有人關注,只專注吃喝就行了。
這次大宴,他也見到了傳說中的太子。
只是太子的樣子與他想象中大相徑庭,他本以為太子是個懦弱的性子,沒想到卻給人一種陰鷙的感覺,見許天一看向自己,還舉杯打了個招呼……
正當許天一胡思亂想的時候,卻突然聽吳越使者問:
“陛下,怎不見大論禪師?我家大王甚是敬仰大論禪師。”
“此次進京賀壽,大王還囑託下臣,要向大論禪師請教一些疑難。”
吳越國上下崇信僧佛,吳越國主更是受過戒的居士,自封禪師,他能問到大論和尚,倒也不奇怪。
聽到這話,張道衝頓時來了精神,饒有意味地瞥了青虛師徒一眼。
皇帝卻被問得有些不自在,但吳越向來恭敬,也不好不給面子,只得放下酒杯道:
“元相公,那大論和尚禪理荒誕,不勤課誦,怠於佛事,已被朕褫奪了封號!”
吳越使者聞言,驚訝之色一閃而逝,卻也不再多言,吳越一向善侍中原,不管中原王朝怎麼變換,他們都不想得罪。
聽大漢皇帝說驅逐了大論和尚,他雖有心求情,卻也不願影響國事。
南唐使者卻笑了起萊:
“大論禪師佛法精深,連我大唐都有耳聞,怎會荒怠佛法?”
“若陛下不介意,宴會之後,在下倒想向大論禪師討教一下佛法……”
南唐自勢甚高,這次出使並不依以臣屬之禮,雖願稱大漢皇帝為陛下,卻也自稱皇帝,行得是對等禮節,並不願低人一頭。
皇帝不悅地擺了擺手:
“此事使者自便即可,不需對朕解釋……”
張道衝眼中看好戲的意味更濃。
若只有南唐便罷了,吳越也無意間抬了大論和尚一把,這就會讓人覺得皇帝虛好佛事,卻不通佛法。
皇帝好面子,很可能會再給大論和尚一個機會。
若大論和尚起復,定會與青虛師徒死鬥到底。
這也是張道衝樂意看到的,青虛這對師徒太讓人頭疼了,仗著一點秘術,行事膽大包天,更不權衡利弊,實在難以控制……
皇帝的壽宴持續了兩個多時辰,先是歌舞,又是百戲,期間還有不少大臣與南唐使者鬥嘴,直到傍晚才結束。
晚上,皇帝還會與家人聚宴,許天一雖然想看看皇后的反應,卻參與不了……
當晚,南唐、吳越使者都宿在了城內都亭驛。
南唐使者像是故意為之,當晚便請了大論和尚討論佛法。
待大論和尚心滿意足離開,南唐使者也笑了起來,隨後便拿起紙筆,開始記錄出使大漢的見聞。
待他擱下筆墨,已經子夜時分,將筆記收好後,他就登榻入睡了。
正當他將將入眠時,卻見大論和尚送給他的木魚突然無風自動,“梆梆”敲響起來,南唐使者頓時一個激靈,整個人都清醒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木魚,似乎看到一個身著麻衣,披散長髮女子正坐在那裡,再一眨眼,卻又消失不見了。
南唐使者倒吸了一口涼氣,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強行震定道:
“你,你是何人,莫非有什麼冤屈?”
這一刻,他想起無數鬼怪筆記,沉聲問道:
“漢廷沒人替你伸冤,大唐可以,本官一向公正……”
正說著,卻見一道白綾從房梁垂下,一道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
“來吧,來吧,往生極樂……”
聽著這聲音,他竟有種將脖子伸進去的衝動,南唐使者再沒有審陰斷案的心思,兔子一樣竄出房子,大叫道:
“來人,快來人,這漢廷驛館怎麼鬧鬼?你們竟如此對待使者,我要到告到你們皇帝面前……”
隔壁吳越使者本來正站在二樓觀星喝酒,聽到這聲驚叫,也嚇了一跳,緊接著便看到一道白影從隔壁院裡飄了出來,待他細看,卻又瞬間不見了蹤影。
很快隔壁便熱鬧起來,吳越使者只聽道“大論禪師”“木魚”“惡鬼索命”等字樣。
想到南唐使者邀請大論和尚討論佛法的事,他不由尋思起來:
“難怪皇帝說大論禪師荒怠佛法,這位禪師不僅不能震懾妖鬼,竟還會引來惡鬼?”
想到這裡,他再沒有了替大論和尚說情的心思,他可不想被鬼怪找上門……
大論和尚回道禪院後,心情十分愉悅,南唐使者的相邀,讓他看到了希望,打坐誦經一番,便合衣睡下。
正當他夢遊靈山之時,突然被一陣腳步聲驚醒,他正要起身詢問,卻見一名官員帶著幾名差役闖進房內。
差役二話沒說,便要用鎖鏈鎖他,大論和尚本能一掙,便將差役推出丈許遠。
“幾位差官,這是何意?”
官員見大論和尚武力強悍,知道不能硬來,便取出一張公文:
“本官乃開封府司法參軍,南唐使者告你擅行邪鬼之術害人,大師已被陛下發配河中府了……”
大論和尚頓時懵逼了,那南唐使者昨天晚上還與自己相談甚歡,今早就去告自己,這算怎麼回事?
待他問明昨天晚上的詭異事件,頓時無語了,咬牙切齒道:
“青虛道人,你們欺人太甚!”
同樣的手法,他怎麼會不明白誰在坑他?
他見過許天一的飛劍術,雖然玄妙難測,但也沒有到無法抵擋的程度。
他更不怕所謂的鬼怪,也不信有什麼鬼怪能扛得住他苦修數十年的獅子吼,但對方做事太噁心了。
從不正面對抗,專挑他不在場的時候,敗壞他的名聲……
如此想著,他眼中戾氣一閃而逝。
差役們見此正緊張後退,握緊刀尺警惕地看著他,大和尚卻突然輕鬆起來,像是頓開了金繩,扯斷了玉鎖,整個人都透露著灑脫之態:
“差官不們必緊張,既有旨意,貧僧服法!”
司法參軍這才鬆了口氣,連忙雙手合什:
“恭喜大師,困頓之中,悟透真法……”
張道衝聽說此事的時候,還在道觀裡做早課,臉上的表情登時變得十分精彩,只覺得惹不起那對瘋狗師徒。
那兩個傢伙簡直毫無顧忌,皇后、外使,就沒有他們不敢搞的,逮到機會就咬,咬到了就不鬆口……